玻璃门合上的一瞬,苏醒的视野黑了。
不是关灯的那种黑,是墨汁灌进眼球的黑。
一股冰凉的力量裹住全身,像被人从背后套了个麻袋。
苏醒的后背砸在硬地面上,震得五脏六腑跟着晃了一下。
灰白的光从头顶渗下来。他躺在一条走廊里。
水泥地面,铁皮墙壁,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日光灯管,三根亮两根灭,光线忽闪忽闪。
苏醒翻身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调动体内灵能。
没有反应,十五年道行的灵能池还在,经脉里的灵能还在流动,但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壳裹住了催不出来。
他抬手看掌心,没有雷珠的光芒,没有灵能的波动。
苏醒伸手往腰间摸向阴罗网,什么都没有,拘魂袋、阴罗网,全没了。
不是丢了,是摸得见系在腰间的绳扣,但手指穿过去只碰到空气。
苏醒意识到了什么,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里调出残卷,残卷滑到了手里。
残卷表面的墨色纹路缓缓流动着,像一条蛰伏的蛇,怀揣的东西拿得出来,身上挂的装备却被屏蔽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刘岳从天花板的一个破洞里掉下来,结结实实拍在地上。
紧接着是老陈,方格,吴丁。
一个接一个地从不同方向的黑暗里被吐出来,砸得走廊哐哐响。
最后落地的是钱涌,他还闭着眼。
“可以睁了。”苏醒说。
钱涌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眼缝,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那些女人的影子,才把手放下来。
“哪儿?”
“不知道。灵能试试。”
六个人各自催动灵能,表情几乎同时变了。
“封了!”
刘岳攥拳砸在墙上,铁皮墙发出空洞的嗡声
“灵能在体内,调不出来。”
钱涌闭眼感知了三息,睁开说了句
“不光灵能,掌心雷的储备还在经脉里,但催发不了。”
刘岳转头看苏醒:“你呢?”
“一样。”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踹门的东西有八尺高,歪着脖子才没撞到门框。
身形臃肿,脸宽得不成比例,两只眼睛挤在一堆横肉里。
它盯着走廊里的七个人,眼珠子从左转到右。
苏醒的残卷动了。
一缕黑线从卷面探出,脑子里浮出信息。
【王线长】十六年道行。
嗜怒成鬼,生前积怨化为暴虐,凡触其规矩者,皆遭残忍惩处。
“迟到。”王线长开口了。
声音粗糙,像砂纸磨铁管。“还有旷工。”
它从兜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本子,舔了一下獠牙旁边的一根手指头,翻了两页。
“第二流水线,缺七个工位。迟到三十分钟以上,按旷工处理。”
它看向苏醒,獠牙之间挤出一个笑。
“旷工怎么罚,知不知道?”
走廊温度骤降,刘岳跨了半步挡在苏醒前面。
苏醒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线长,对不住。”
苏醒的腰弯了三十度。
“我们是新来的工人,刚调过来,不认识路,在外面转了半天才找到厂区。“
”这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
刘岳扭头看他,表情非常复杂。
苏醒的声音平稳、诚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
语调不高不低,既不谄媚也不强硬。
上辈子跟甲方爸爸道歉的技能,刻进了灵魂里。
王线长的笑僵住了。
它低头翻了翻铁皮本子,大拇指抹过某一页,抬头又看了苏醒一眼。
“新工人?”
“对对对,今天第一天报到,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苏醒拉了一下旁边的刘岳。
刘岳硬邦邦地跟着点了下头。
王线长的眼睛眯起来。
那两颗獠牙收了收,嘴角的弧度从阴冷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满意。
“新人啊。”
它把铁皮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那今天不算旷工,但迟到就是迟到。”
它转身往铁门里走,回头甩了一句:“跟上。别磨蹭。磨蹭的人拿不到今天的口粮。”
七个人穿过铁门,进入一个巨大的厂房,但不是废墟城那种烧过的厂房,是一间正在运转的工厂。
流水线从左到右贯穿整个车间,传送带上摆着看不清楚的物件,缓慢移动。
车间里有七十多个工位,每一个工位前站着一个鬼物。
它们身形各异,高矮胖瘦全占了,统一穿着灰色工装,二级到五级的低级鬼物。
每一个都扭着脖子或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定格在工位前。
七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看着。
苏醒的目光扫过车间墙壁,水泥墙上刻着字,有的是刻的,有的像是拿指甲抠上去的。
“我再也不会耽误产量了。”
“不要停下来。”
“第三十七天。”
字迹深浅不一,新旧交叠。
方格的腿在抖,吴丁往钱涌身后缩了半步。
王线长领着他们走到车间最东头,七个空工位排成一排,传送带上的东西流到这里堆了一小截。
“你们的位置。”
它用獠牙叼着那本铁皮本子,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七块铁皮铭牌,一人扔了一块。
苏醒接住。铭牌上刻着“第二流水线·工位七十三”。
他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像是系统刻上去的:
“安全存活三日,通道自启。击败秘境主宰,可提前离场。”
没了。
没有规则说明,没有禁忌提示,没有生存指南。苟活三天或者打BOSS。
就这么两条出路。
刘岳看完铭牌背面,抬头对上苏醒的目光,苏醒把铭牌揣进怀里。
眼前这地方阴气浓得能拧出水,七十多只鬼盯着他们看,灵能封着打不出来,规则一条没给。
苏醒扫了一眼传送带上的东西。
看不清。模糊的、带着微弱荧光的团状物,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工位上那些鬼物的手部动作。
它们在拆,把团状物拆分成更小的碎片,放进左右两侧的铁箱里。
王线长已经走远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车间另一头传来,不只一个。
至少还有两个同等体量的东西在工厂的其他区域走动。
苏醒坐上工位的铁凳子,凳面冰凉刺骨。
第47章 血汗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