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把游魂的业绩登完册，在苏醒那一页的数字后面添了个“四百”。
　　笔锋一顿，又重新从头加了一遍。
　　“幻心虫六百八十，罔象鬼三百二十，游魂四百。本次合计一千四百点。”
　　文书把册子转过来给苏醒看
　　“按个手印。”
　　苏醒摁了。
　　一千四百。
　　上辈子在公司干了三年，季度奖金从没超过两千块。
　　这回出一趟差，死了一个队友，差点把自己变成石头，换来一千四百点业绩。
　　折算成冥币就是一万四千张。
　　折算成道行就是十四年。
　　苏醒从兑换窗口走出来，把拘魂袋重新系好。
　　袋子瘪了，轻飘飘地晃在腰侧。偏院外的路上没什么鬼。
　　他刚拐过照壁，一把折扇横在面前。
　　“升官发财”四个金字怼在鼻子前面。
　　苏醒没抬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地府把这四个字写在扇子上的，只有一位。
　　董王收了扇子，露出后面那张笑得很有分寸的脸。
　　锦绣袍子今天换了花色，藏青底子绣着暗纹的祥云，袖口滚了一圈金边。
　　站在灰扑扑的偏院门口，像一朵开在坟地里的牡丹。
　　“回来了？”董王打量了苏醒一眼，目光在他左掌的灼伤上停了一瞬，没提。
　　“刚兑完。”
　　“多少？”
　　“一千四。”
　　一千四百点。一趟任务。
　　董王的扇子合上了。
　　“有个好消息。”
　　苏醒看着他。
　　董王没有立刻说，而是伸手在苏醒肩上拍了拍灰。
　　“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失踪鬼差，赵拙和孟七。”
　　苏醒点了一下头。
　　“他们的失踪案已经报到城隍那里了。”
　　董王的语速不快不慢
　　“两名鬼差在外执行任务时失踪，被困数年，由同僚苏醒带回。“
　　”城隍审核了卷宗，定性为救助有功。”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黄纸，递过来。
　　苏醒接过，展开。
　　写得很清楚：
　　特拨业绩两千点，以资嘉奖。
　　苏醒的手指捏着黄纸的边缘，没动。
　　两千点。
　　城隍直接拨的。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意外之财出现的时候，要么是天上掉馅饼，要么是领导画大饼。
　　“实打实的。”
　　董王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扇子朝黄纸点了点，
　　“我替你跑了三趟城隍司，章是我亲眼看着盖的。”
　　苏醒把黄纸折好，收进怀里。
　　“还有。”
　　董王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往苏醒手里一塞。
　　苏醒打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冥币。
　　“赵拙和孟七凑的，五千张冥币，说是感谢你把他们带回来。”
　　董王的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这个我没插手，是他们俩自己要给的。我说不用，他们非塞。”
　　苏醒把布包掂了两下，然后抬头。
　　表情很认真地看着董王。
　　“董王，你掐我一下。”
　　董王愣了。
　　“掐你？”
　　“掐一下。”
　　苏醒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
　　“用力的那种。”
　　董王盯着他的手臂看了两息，没伸手。
　　“你什么毛病？”
　　“我得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在幻术里。”
　　苏醒面不改色
　　“我这趟出去遇到一只幻心虫，那东西的幻术能让人分不清真假。“
　　”一趟任务挣一千四百点业绩，城隍又拨两千点，还有人送五千冥币。”
　　董王的扇子啪地敲在苏醒手臂上。
　　实打实的疼。
　　“醒了？”
　　董王收了扇子，脸上的表情在无奈和好笑之间来回切换
　　“幻心虫是什么东西？”
　　“孟婆汤的原材料。”
　　董王的扇子又停了。
　　他看苏醒的眼神变了，里面多了一层东西。
　　审视计算，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满意。
　　“你连这个都能搞到。”
　　董王没多说，把话题拉了回来
　　“算一下，你现在手里多少业绩？”
　　苏醒不用算，数字刻在脑子里。
　　“这趟一千四百，城隍拨两千。三千四百点。”
　　他把五千冥币的布包拎了拎。
　　“另外还有五千冥币现金。”
　　董王的扇子展开，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三千四百点业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拖了个长音
　　“苏醒，你知道妖冥使的晋升线是多少吗？”
　　苏醒知道，三千点。
　　鬼差司的编制阶梯他早就摸清了。
　　最底层是鬼差，上一级就是妖冥使。
　　妖冥使有独立接取任务的权限，有更高级别的装备配备。
　　最重要的是妖冥使每个月有固定的冥币收入，旱涝保收。
　　鬼差没有，鬼差是纯计件工资。
　　“三千点。”苏醒说。
　　“你手里三千四，扣掉三千点晋升费用，还剩四百点。”
　　董王的扇子合上了，抵在下巴上
　　“要升吗？”
　　苏醒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要不要升？”
　　董王扇子一收
　　“跟我来。”
　　晋升的流程比苏醒预想的简单。
　　鬼差司正堂，一间灰砖砌成的大殿。
　　正面挂着城隍的牌匾，两侧立着值班的文书。
　　董王领着苏醒进去，在柜台前站定。
　　“鬼差苏醒，申请晋升妖冥使，业绩足额。”
　　董王把话说完，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文书，齐整整地拍在柜台上。
　　柜台后面的文书接过材料，逐页翻阅。每翻一页盖一个戳，动作熟练。
　　翻到城隍嘉奖那张时，多看了苏醒一眼。
　　“业绩扣除三千点，余四百。”
　　文书把册子推过来
　　“按手印，签名。”
　　苏醒摁了手印。
　　“苏醒，原鬼差，即日起晋升为妖冥使。”
　　文书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念菜单
　　“辖区不变，装备权限已更新，任务等级上调一档。”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面铁牌，黑底白字。
　　正面刻着“妖冥使”三个字，背面是苏醒的编号。
　　苏醒接过铁牌，入手冰凉，比鬼差的木牌重了三倍不止。
　　苏醒把铁牌挂好，出了正堂。
　　董王站在台阶上等他。
　　“感觉怎么样？”
　　苏醒活动了一下脖子。
　　“像甲方爸爸终于给我转正了。”
　　董王没听懂这个比喻，但他不在意。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扇子收进袖子里，难得正经了几分。
　　“苏醒，你现在是妖冥使了。接下来能接触的东西，跟鬼差不是一个级别。“
　　”任务更难，鬼物更强，死的概率也更大。”
　　他停了一下。
　　“三个月一万点的约定还算数。你已经完成了三千四。剩下六千六，两个月。”
　　苏醒点头。
　　“墓呢？”
　　董王被他这句噎了一下。
　　“你刚升完职，第一句话就惦记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