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不跟苏醒玩了。
第五轮交手之后,它赤目一转,长臂撑地弹开。
落点不在苏醒身前,而是斜后方。
周瘸子。
苏醒在它起跳的一瞬就读懂了意图。十二年道行的鬼物不蠢。
打了五个回合,知道苏醒这块骨头啃不动,立刻换软柿子。
“刘岳!截它!”
刘岳已经动了。他是四个人里站位离周瘸子最近的,身体朝前扑出去,破魂术脱手射出。
光束从小鬼的头顶三寸处掠过,没中。
小鬼的速度太快。黑红色的残影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刘岳的拦截,直扑周瘸子。
周瘸子在跑。
他那条不灵便的右腿在泥地里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沟。
刘岳从侧面扑过去,一把抓住周瘸子的后领往后拽。
晚了半息。
小鬼的长臂从刘岳手臂上方越过去,五指张开,扣住了周瘸子的头顶。
“嘎嘣。”
声音很轻。像捏碎一颗熟透的鸡蛋。
周瘸子的身体僵住
小鬼的指尖嵌进头骨的裂缝。
一层灰白色的浆液从缝隙间溢出来,顺着周瘸子的额头往下淌。
它在吸。
苏醒到了。
鬼头刀带着十年道行的全部阴气,从左肩到右腰画了一条弧线,劈向小鬼的手臂根部。
同一时刻,刘岳的破魂术零距离射出,打在小鬼的腰侧。
光芒炸开。小鬼被轰飞出去,在泥地上弹了两下,四肢着地稳住。
嘴角挂着一丝灰白色的浆液,赤目里的光芒比之前更亮。
周瘸子摇摇晃晃站了两息,然后倒下
脸朝下,砸在泥水里。右腿最后抽搐了一下,没了声息。
刘岳蹲下去翻他的身子
“瘸子!”
苏醒没有低头看,小鬼还在十五步外蹲着,赤目直勾勾盯着他们。
“先杀它。”苏醒说。
小鬼没给他们缓冲时间。
黑红色的身影弹起来,比之前更快。两条长臂在空中划出交叉的弧线,同时拍向苏醒的双肩。
苏醒举刀硬接。
“铛!”
这回的力量比之前重了至少两成。苏醒的膝盖弯了一下,泥水从脚边溅起。
吸了周瘸子的脑髓之后,这东西变强了。
它的攻击更密了。
长臂在苏醒周围画出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每一击都带着嗡嗡的震鸣。
苏醒往后仰躲,后背撞上了树干。
刘岳从侧面杀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破魂术的冷却还没好。
他不管了。冲到池塘边的树旁,一把抓住一根低矮的枝杈,抡起树枝朝小鬼的后背抽过去。
他没指望能打出什么伤害。
一根树枝,又不是法器,能分散注意力就够了。
树枝打中了小鬼的后背。
“嗤!”
一蓬白烟从小鬼的后背炸出来。
树枝接触的那块皮肤像被烧红的铁烫过,迅速卷缩焦黑。
小鬼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从开打到现在,这是它第一次叫。
它疯了一样往前窜,但跑出七八步又折了回来。
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在原地,怎么挣都挣不出那棵树周围三十步的范围。
苏醒的目光在树枝、小鬼和那棵孤树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树!
这东西怕一根树枝。
它住在池塘里,而池塘长在这棵树的根下面。它跑不出树的范围。
苏醒没再多想。
他伸手折了一根更粗的枝杈。断的时候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深褐色的汁液滴在手背上,微微发烫。
“老陈!”
老陈已经跑过来了。他也看见了那蓬白烟。不用人教,自己扯了一根枝条在手里。
三个人,三根树枝。
小鬼缩在池塘边缘,赤目里的光芒急剧闪烁。
苏醒走在最前面。
小鬼低吼一声,长臂横扫。
苏醒侧身闪过,树枝从下往上抽在它的肋部。
“嗤!”
又一蓬白烟。小鬼的身体往右歪了半步,肋下的皮肤焦成一片黑。
刘岳从左侧绕过去,树枝照着它的后腰抽下去。
“嗤!”
小鬼惨叫着往前扑,正撞上苏醒迎面一棍。树枝打在它的胸口,白烟炸开,焦痕蔓延到半个胸腔。
老陈的树枝从右侧补上,抽在它的大腿根部。
三个方向,三根树枝,轮番抽打。
小鬼被堵在三人中间,每一次试图突围都被树枝逼回来。
它的速度还在,但每挨一下就慢一分。焦黑的伤口不再自愈,反而在扩大。
苏醒抓住节奏。他负责正面硬顶,每一棍都往要害招呼。
刘岳和老陈在两翼游走,不求杀伤,只管把它往苏醒这边赶。
配合谈不上默契,但够用。
三个人打一个被克制的十二年道行鬼物。和牧羊犬赶羊差不多的道理。
第十一棍。
苏醒的树枝从上往下劈在小鬼的肩头,直接把它砸趴在地上。
黑红色的皮肤大面积焦化,底下露出灰白色的骨架。
赤目的光彻底暗了。
苏醒丢掉树枝,拘魂袋已经在手里了。
袋口朝下。符文亮起。
小鬼化成一道黑红色的光线,挣了两下,被吸进袋子里。
束绳收紧。
苏醒拍了拍袋子。沉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掌的灼伤,翻了翻拘魂袋的口子,又系紧。
十二年道行的鬼物,业绩不会低。
刘岳蹲在十步外的泥地上。周瘸子躺在他面前。
脸上的泥被刘岳擦掉了一些,露出灰白的皮肤。那双半睁的眼睛被合上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苏醒走过去,在周瘸子身边站了几秒。
“埋在树下吧。”他说。
刘岳没回话,用手在树根旁边刨了一个坑。
泥地被泡得松软,不费什么力气。
老陈过来帮忙,两个人很快刨出一个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的浅坑。
苏醒把周瘸子抬进去,摆正。那条不灵便的右腿最后伸直了。
三个人把泥土盖回去,拍实。
没有碑。没有花。一棵孤树,一堆新土。
刘岳站起来,嗓子哑了:“他有家属吗?”
“不知道。”苏醒说。
他确实不知道。周瘸子跟着他们才几天,连全名都没报过。
在荒原上,很多人活着就是一个代号,死了也是一个代号。
“走吧。”苏醒拍了拍手上的泥。
刘岳看了他一眼,没动。
苏醒没催。他靠着树干,等了大约二十息。
刘岳转身,跟上来。
三个人离开了池塘。
第39章 远远的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