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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破庙的雨
  东北方向的路不好走。
  血月暴动把地面犁了一遍,原本勉强能辨认的小径被翻起的黑土盖了个严实。
  刘岳走在前头探路,老陈和周瘸子一左一右跟在中间,苏醒压队尾。
  四个人走了不到一刻钟,路上碰见三拨零散游魂。
  第一拨两只,四级。
  苏醒没拔刀。他抬手一捏诀,新拘魂袋的袋口朝前一张。
  两只游魂还没反应过来,身形就被牵引力拽成两道灰线,嗖嗖吸了进去。
  前头的刘岳听见声响回头,脚下踉跄了一步。
  一声闷响,收了。
  从头到尾没超过三十息。
  周瘸子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右腿撵上来,嘴巴合不拢。
  “这袋子什么型号的?”
  “借的。”
  苏醒把拘魂袋掂了掂,手感还很轻,离装满差得远。
  十年道行的鬼差,在死亡区外围收六级以下,确实跟捡东西没什么区别。
  走了一个多时辰,刘岳在前面停住了。
  “到了。”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低洼地带的一片灰色雾团,
  “聚集点就在那片雾里,血月之前至少有四十只以上。现在散了一批,剩多少不好说”
  他的话没说完。
  一滴水落在苏醒的手背上。
  凉的。
  苏醒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灰色皮肤上多了一个圆形的水渍,正在缓慢渗开。他抬头。
  灰蒙蒙的天穹上,不知什么时候铺了一层更暗的云。
  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开始落下来。
  稀稀拉拉的,砸在黑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岳。”苏醒开口。
  刘岳已经在看天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第一次见。”
  他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接了一滴雨在掌心里看。雨水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气。
  “我在荒原混了两年多,诡异世界从来没下过雨。”
  老陈也伸手试了试,眉头很快皱起来。
  “雨里有阴气。”他开口了,声音很干,“浓度不低。”
  周瘸子闻到了那股腐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苏醒站在原地没动,感知铺开。雨水接触护体的一瞬间被弹开,没什么威胁。
  阴气确实有,零零散散混在水珠里,像有人往天上泼了一盆脏水。
  雨在变大。
  从稀稀拉拉到连成了线,再到成片砸下来,前后不到半柱香。
  天地间灰白的水帘一道接一道,能见度掉得飞快。远处那团游魂聚集点的灰雾已经看不清了,全被雨幕吞掉了。
  脚下的黑土在变软。泥浆往四面八方漫开,踩一脚没到脚踝。
  “找地方避一避。”苏醒做了判断。
  不是怕雨,是脚下的地形一旦泡透,跑起来都费劲。
  仓促冲进聚集点,大概率打到一半鞋陷泥里拔不出来。
  上辈子见过挤地铁踩掉鞋的惨剧,不想在这里重演。
  刘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东偏北的方向指了指。
  “那边有个破庙,上次路过的时候还在。”
  四个人顶着越来越大的雨朝那个方向赶。
  破庙比预想的近。
  绕过一道断了顶的土墙,青灰色的屋顶就露了出来
  庙不大。正中一间主殿,两侧各带一个耳房,土坯砌的墙,门是木头的,烂了一扇半。
  苏醒第一个进去。
  主殿里光线很暗。地上全是碎瓦片和不知道什么年月积下来的灰。
  正中间的供台还在,上面蹲着半尊神像。
  说“半尊”是因为上半截不见了。从腰部以上齐整整断掉,像被什么东西横切了一刀。
  剩下的腰身和底座倒还完整,石质的袍角垂下来,刻工粗糙但规整。
  苏醒看了一眼底座。
  一只灰绿色的甲虫从底座的裂缝里钻出来,沿着石袍的褶皱慢腾腾往上爬。
  身后跟着一只更小的,触须在空气里探了探。
  除了这两只不知死活的虫子,主殿里没有活物的气息。
  东耳房空的,西耳房堆着半垛不知谁留下的干柴,柴上盖着一块烂席子。
  “清了。”他对后面三人说。
  刘岳跨过门槛进来,抖了一身的水。
  老陈和周瘸子跟上,找了干的角落蹲下。
  雨彻底下大了。
  风也起来了。从破掉的左半边屋顶灌进来,卷着雨丝斜着扫过主殿。
  碎瓦片在地上被吹得打转,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醒找了个背风的柱子靠着坐下来。
  雨打在残瓦上的声音密密实实,像几十个人同时在头顶敲碗。
  夹杂着风的呜咽声从每一条墙缝里往里钻。
  上辈子下雨天至少能点个外卖窝在床上刷手机。
  现在蹲在一座连神仙都跑了的破庙里,听风听雨听蜈蚣爬。
  苏醒压下心里那点烦躁,侧头问刘岳:“离聚集点还有多远?”
  刘岳靠着供台边缘坐着
  “不远。出了庙门直走一刻钟就到。”
  他补了一句
  “但这雨不停,外面那地已经成泥塘了。到了地方一脚踩下去,想打都站不稳。”
  苏醒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外的泥地上已经汇起了浅浅的水流,灰白色的雨水混着黑泥,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急不来。
  等雨停,不差这一会。日均一百一十一点的KPI又不是靠冲一两个小时能拉满的。
  这是个长线活,拼的是效率,不是蛮干。
  “等雨停。”苏醒说。
  周瘸子已经找了个角落开始打盹。
  老陈靠在东耳房门框上,闭着眼。
  风越来越大。
  吹进来的雨丝变成了水帘,把主殿靠左的半边地面淋得透湿。
  苏醒往右挪了挪,牵动了肋下那道伤口,隐隐发疼。
  供台上那只甲虫爬到了断面的边缘,触须朝门外的方向摆了两下
  忽然掉头,飞快地缩回了底座的裂缝里。
  苏醒睁开眼。
  他盯着裂缝看了一息。
  苏醒没回答。
  他看着门外的雨幕。
  灰白色的水帘一道叠一道,视线被切得零碎。
  能看到的就那么两三丈远,再往外全是雨和雾搅在一起的混沌。
  什么都看不到。
  但感知不是眼睛。
  苏醒把意识往外推了推,穿过雨幕,穿过泥地上那层越积越厚的浑水。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有东西。
  “起来。”苏醒的声调没变,但老陈和周瘸子同时睁了眼。
  在荒原上混过两年多的人,对这种平静下面藏着刀子的语气绝不陌生。
  老陈撑着门框站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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