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颠了颠手中的拘魂袋。
　　原本干瘪的布袋此刻鼓胀饱满，表面暗金色的符文流转不息。
　　十八只梦鬼的魂体碎片在里面互相吞噬挤压，最终被袋底的阵法彻底压制。
　　中品拘魂袋的容量上限是六十只，这一波直接填了三分之一，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将袋子重新挂回腰间。
　　广场上，五十多名新手还呆立在原地。没有尖叫，没有骚乱，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苏醒的目光变了，最初的戒备和怀疑被一种纯粹的敬畏取代。
　　在S级死亡区，能活下来就是唯一的真理。而眼前这个穿着黑制服的男人，刚刚展示了真理的具象化。
　　瘦高个咽了一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人群自动散开，各自退回残破的土屋，关门声此起彼伏。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冲击。
　　苏醒没理会这些目光，转身准备回屋。
　　“聊聊？”
　　渡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鬼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骨杖点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去上面。”渡厄用骨杖指了指安全区边缘的一座石砌哨塔。
　　那是整个营地最高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哨塔，席地而坐。
　　夜风带着忘川河水的腥气吹过来，驱散了刚才战斗残留的焦糊味。
　　从这里望出去，石墙外的荒野被黑暗笼罩，磷火星星点点，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
　　“我管这地方叫死亡区，外面的人叫它S级降临地。”渡厄双手交叠按在骨杖顶端，目光投向无边的黑暗。
　　苏醒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百年前，鬼域降临蓝星。活人的世界被撕开无数口子。”
　　“后来国家掌握了自主进入鬼域的方法，提前在降临地建造安全区，用阵法护住节点，降低伤亡率。”
　　渡厄的声音沙哑
　　带着沙子摩擦的粗糙感，“这里建于十五年前。”
　　苏醒的指节在膝盖上敲击。
　　蓝星、降临地、国家。这些词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原来地府系统标记的“诡异世界”，是阳间人类主动探索的灵异副本。
　　“这地方的鬼怪和别的区不一样。”
　　渡厄继续说道
　　“有意识，能进化，会沟通，甚至懂得用计。”
　　“它们不受安全区外围法则的约束，每月初一还会爆发鬼潮。”
　　“每个降临区都有一个考核秘境，只要打通，就能突破界限，成为真正的灵能掌控者。”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苏醒：“但十五年了，我们连安全区外围十里都没能走出去。”
　　“你不是鬼。”苏醒看着渡厄残缺的手臂。
　　“我曾是军人。”
　　渡厄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十五年前，我们一个营的建制被派进来建立安全区。一千二百人。抵御前三年每月的鬼潮，最后只剩我一个。”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指着下方那些破败的土屋。
　　“我留在这里，把自己炼成半人半鬼的怪物，靠吞噬游魂续命。我发过誓要撑起这个安全区，但我卡在四十级”
　　“用你们地府的话说，四十年道行——已经整整五年了。寸步难进。”
　　“你们缺什么？”苏醒问到了核心。
　　“缺所有东西。”
　　渡厄的语气变得冷硬
　　“术法、灵器、冥币。在诡异世界，冥币就是灵币，是灵能掌控者提升的根本。但爆率极低”
　　“整个天朝国，已知的术法不超过十五本。”
　　“官方手里只有两本大路货，千魂盾和破魂术。至于灵器，更是可遇不可求。”
　　苏醒的表情没有变化，内心却快速盘算起来。术法不到十五本？官方只有两本？
　　他怀里那本只剩三页的残卷，在鬼市地摊上也就值五百冥币。
　　他腰上挂的拘魂袋，地府后勤处申请调拨只要走个流程。
　　他脚下踩的定魂雷索阵盘，八百冥币。在阳间灵能者眼里，这些是绝世珍宝。
　　在他眼里，这是进货价和零售价的巨大剪刀差。
　　“你跟我说这些，图什么？”苏醒看着渡厄的眼睛。
　　“你不是来做慈善的。”
　　渡厄一针见血
　　“地府的鬼差不在下面待着，跑到活人的降临地，无非是为了抓鬼。你需要大量的游魂。”
　　苏醒没否认。他需要业绩，很多业绩。
　　“你一个人抓，效率太低。死亡区深处的鬼怪，你现在的道行碰上就是死。”
　　渡厄的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但如果你能改变这里的现状，拿出你们地府的资源，吸引外界更多的灵能者进来……”
　　渡厄停顿了一下，给出最终筹码。
　　“他们可以帮你抓鬼。整个死亡区的活人，都可以成为你的打手。”
　　苏醒沉默了。
　　他看着渡厄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这个老兵守了十五年，守成了一个鬼。
　　只为了一个破局的希望，而苏醒要的是一条能源源不断产出业绩的流水线。
　　目标不同，但路径完全重合。自己树大招风容易被强者盯上，找人代劳确实是最优解。
　　“他们拿什么换？”苏醒开口，声音平静。
　　“游魂。冥币。或者你想要的其他东西。”
　　渡厄的眼中亮起一抹锐利的光
　　“只要你能提供哪怕最基础的术法和灵器，外面那些卡在瓶颈期的灵能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进来。死亡区就不再是死局，而是宝库。”
　　“成交。”
　　苏醒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明早把那十个新人叫到广场。我教他们点东西。”
　　既然要当包工头，手底下的员工总得有基本的业务能力。
　　他那本残卷虽然只有前三页，但用来给这些连功法都没见过的菜鸟打基础，绰绰有余。
　　渡厄跟着站起来，残缺的身躯在夜风中挺得笔直。他看着苏醒，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