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苏醒把这七天掰成了三段用。
　　前两天研究定魂雷索阵的布阵手法，后三天练索魂链与鬼头刀的配合，最后两天把那本残卷功法的前三页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到第六天夜里，苏醒试着按照第一页的法门运转体内阴气，丹田处居然真的多了一缕极细的暗流，虽然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但确实存在。
　　两年半的道行，没涨多少，但体内阴气的运转效率似乎快了一丝。
　　第七天，苏醒天没亮就出发了。忘川河湾，从南域驻地出发沿支流向下一百三十里。河水墨绿色，越往下游越冷，到了标记坐标附近时，河面上已经漂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岸边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系统标记的光点肉眼看不见，但苏醒的业绩令牌在微微发热。
　　他站在礁石上等了大约一刻钟。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墨绿色的河水忽然倒卷，一个漆黑的漩涡在礁石正下方撕开，寒气裹着腥风扑面而来。苏醒没犹豫，纵身跳了进去。
　　【欢迎进入诡异世界——忘川死域。】
　　机械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多了几行信息。
　　【当前区域等级：S级死亡区。】
　　【本区域无系统保护机制，无复活节点，无强制传送。】
　　【本年度累计进入者：47人。存活率：8.5%。】
　　【当前安全区方位已标记，请在日落前抵达。】
　　苏醒盯着那个8.5%看了两秒。
　　四十七个进来的，活着的不到四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鬼头刀、索魂链、定魂雷索阵盘、拘魂袋、纸衣、四张符纸。
　　再想想上次单挑墓碑大法师的过程，那家伙顶多算个看门的，被五雷轰顶一轮就化了。现在他手里多了阵盘和刀，再碰上同级别的BOSS，能用阵盘困住再输出，打起来只会更轻松。
　　但这里是S级死亡区，BOSS的道行恐怕不止一百年，两百年起步。
　　他没有停留，一路贴着标记方向急行。大约跑了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石墙，墙体足有三丈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暗淡的黄光。墙根处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身影。
　　苏醒走近，看清了那两个“人”。都是鬼，穿着破旧的甲胄，手里拄着生锈的长矛，眼窝深陷，面色灰败，但周身的气场比苏醒强出一大截。
　　“新来的？”左边那个鬼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进去吧，集合快开始了。”
　　铁门推开，里面是一片被石墙围住的空地，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碎石，四角各竖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着惨白的磷火，勉强照亮这片区域。
　　空地上已经站了三十来号“人”。有穿道袍的、有披兽皮的、有光着膀子浑身刺着符文的，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尼姑的女鬼盘腿坐在角落念经。
　　形形色色，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浓或淡的戒备。
　　苏醒往角落一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三十多个，加上他应该是近期这一批的全部新人。
　　四十七个年度总进入者，存活率8.5%，意味着去年剩下的老人满打满算不超过四个。这地方的淘汰率，比他活着的时候那家996公司还狠。
　　“都到齐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空地正前方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独臂老鬼从石柱后面走出来。。老鬼的道行苏醒估不准，但那种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至少百年往上。
　　“我叫渡厄。”独臂老鬼站定，浑浊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忘川死域安全区管事人。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运气还行，至少没在路上被吃掉。”
　　没人说话。
　　“规矩只说一遍，记不住的自己想办法。”
　　渡厄抬起骨杖，指向石墙外那片血红色的天幕。
　　“第一条：日落前必须回到安全区。这里的日落是酉时，换算成阳间的说法，下午六点。六点之后在外面游荡的，会碰上夜行鬼。最弱的那种，两百年道行。”
　　人群中传来一阵抽气声。两百年。在场的新人里，苏醒目测道行最高的也就三四十年，大部分在十年以下。
　　“碰上了怎么办？”有人问。
　　渡厄看了那人一眼：“问这话说明你没碰过。碰过的人不会问，因为问不出来了。”
　　“第二条：每天子时，也就是半夜，会有梦鬼闯入安全区。”
　　这句话一出，人群的骚动明显加大了。安全区也不安全？
　　“梦鬼不走实体攻击，它们钻进你的意识里，制造噩梦。你在梦里死了，现实里的魂魄也会碎。”
　　渡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对付梦鬼的方法只有一个别睡死，保持一线清明。或者，道行够高，它根本钻不进去。”
　　苏醒的眉头动了一下。两年半的道行，梦鬼钻不钻得进来？大概率能。
　　“第三条：安全区内禁止互相残杀。动手的，我亲自送走。”渡厄举起骨杖，没人怀疑他的执行力。
　　“第四条。”渡厄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每月初一，死域会爆发一次鬼怪暴乱。所有诡异倾巢而出，安全区的防护符文只能扛住三成压力，剩下的七成要你们自己顶。”
　　他竖起一根手指。
　　“暴乱的存活门槛，五年道行。低于这个数的，十有八九撑不过去。今天是初四，你们还有二十六天。”
　　空地上安静了三秒，然后彻底炸了。
　　“五年？我才八年，这”
　　“我三年都不到！二十六天怎么可能涨到五年！”
　　“这是让我们送死？！”
　　苏醒站在角落里没出声。
　　两年半。距离五年差一半。二十六天。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上次打墓碑大法师那种BOSS级诡异，纯业绩收益是270点。但道行的增长不靠业绩，靠的是吞噬诡异时吸收的阴气，以及自身的修炼积累还是很勉强。
　　“最后一条。”渡厄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安全区的住所，每月十冥币租金。交不起的，睡外面。”
　　“还收租？！”
　　“嫌贵可以不住。”渡厄转身往回走，骨杖一下一下敲着碎石，“外面有的是地方，就是不保证你能活着看到天亮。”
　　苏醒从怀里掏出冥币，走上前。
　　“两个月，二十。”
　　渡厄接过冥币，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多看了苏醒一眼。
　　“小子，你是今天第一个没问'能不能便宜点'的。”
　　苏醒点了一下头，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