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盈放柔了声音，轻声道：“臣妾愚昧，并不知缘由，只是实在想念陛下，今儿才斗胆前来见陛下一面。”
　　说着，她微微垂首，模样瞧着格外可怜。
　　谁知桓靳却铁青着脸，眉眼沉郁，抬手便一把将她推开。
　　“你身为中宫皇后，这般做派，成何体统？”
　　沈持盈一时不防，竟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下，所幸及时伸手扶住御案边沿，这才勉强站稳。
　　“若非朕及时屏退群臣，你莫不是也欲在人前如此？”桓靳凛声道。
　　沈持盈讪然咬唇，委屈与不满顿时涌上心头。
　　她哪有那么笨？自然是要等到四下无人，才敢这般缠着他撒娇呀！
　　“陛下恕罪，臣妾知错了……”沈持盈嘴上连忙认错，同时再次试探着凑上前去。
　　桓靳只冷冷睨着她，黑眸里挟着沉怒与威慑，“若无正事便退下，朕没工夫陪你胡闹。”
　　沈持盈闻言呼吸微滞，隐隐生出几分怯意。
　　虽已身居后位，她心底始终对他又惧又怕，尤其她还因冒认之事心虚理亏。
　　“有、有正事的……”沈持盈小声嘀咕，努力思索片刻，低声道，“臣妾宫中月例，有些不够使。”
　　大婚之初，桓靳便破格将她所有份例待遇提升至与皇太后比肩。
　　只是她平日花用大手大脚，动辄打赏宫人、添置器物珍宝，再多银钱也经不住这般挥霍。
　　桓靳已翻开新的奏折，提笔批阅，窗外日光逐渐西斜，金黄余晖落在他侧脸，将轮廓衬得愈发深邃冷硬。
　　“朕会命人每月从内帑额外拨付银两给你。”他语气是惯常的冷厉平缓，“今夜若得空，朕会去坤宁宫，退下罢。”
　　沈持盈还欲开口，可见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在此行并非毫无收获，她索性不再继续逗留，乖乖福身行礼：“是，臣妾告退。”
　　是夜，坤宁宫内烛火通明。
　　沈持盈特意换上绯色宫装，领口绣着精巧纹样，金线勾勒的牡丹团花，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对着铜镜细细梳妆许久，连发间步摇的流苏都精心整理妥当，殿中还燃起了清雅的熏香。
　　她暗自想着，今夜过后，看谁还敢在暗地里说她失了圣心！
　　可等来等去，始终没等来圣驾，反倒等来乾清宫派来传话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神色局促，躬身回话：“启禀皇后娘娘，圣上眼下政务繁杂，今夜怕是无法前来了。”
　　满心期待瞬间落空，沈持盈手中的团扇“啪嗒”落在织金地毯上。
　　她哼了声转过脸去，没好气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全都退下罢。”
　　“是。”殿内宫人与传话太监连忙应声，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并悄无声息掩上殿门。
　　偌大的寝殿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夜风簌簌作响。
　　沈持盈抱膝坐在榻沿生闷气，脑海中不由自主蹦出近来宫中流传的闲话——
　　人人皆道，端慧郡主与今上自幼青梅竹马、情意相投，是她这个皇后从中作梗，硬生生拆散了这对金童玉女。
　　沈持盈对此嗤之以鼻。
　　倘若嫡姐与桓靳当真如此情深意重，她又怎能冒认救命之恩，稳稳坐上皇后之位？
　　只是桓靳无故将她嫡姐册封为异姓郡主，近来又刻意冷落她，也着实令她寝食难安。
　　另一边，诏狱地牢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响，缓缓开启。
　　桓靳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出，玄色常服的下摆，沾着点点暗褐色痕迹。
　　方才在地牢之中，他亲手处置了当年联手逼迫他生母齐皇后殉葬的几位叔王。
　　多年隐忍筹谋，大仇终于得报，可他心中却并无半分畅快。
　　夜色浓如墨染，行至乾清门前，桓靳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黎胜：“坤宁宫那边，情形如何？”
　　黎胜方才目睹地牢中的场面，此刻依旧心有余悸，背脊发凉。
　　听到问话，黎胜连忙收敛心神回话：“回圣上，皇后娘娘听闻您无法前去，心中颇为失落，不多时便歇息了。”
　　桓靳唇角抿起，眉宇间萦绕的凛冽戾气，悄然散去几分。
　　他望向宫墙尽头那抹暖黄灯火，忽而改了主意：“摆驾，去坤宁宫。”
　　不等黎胜等人应声，他已然抬步向前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桓靳先去侧殿沐浴更衣，尽数洗去一身浊气，这才走入寝殿。
　　刚进门，便听见低垂的明黄帐幔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桓靳面色骤然一凛，眼底泛起戒备，快步上前，猛地掀开床帐。
　　只见沈持盈独自蜷缩在床上，惊惶抬头，眼眶通红，显然没料到他竟会夜深前来。
　　桓靳喉结微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确认帐内并无旁人，他眉宇稍舒，心头仍有股无名火难以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