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如昼,万籁俱寂。
这艘画舫规模不大,二人所在的船厢更显狭窄。檐下悬着只鲤鱼灯笼,烛光影影绰绰。
沈持盈莫名生出种错觉,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其实我好怕…”她越说越委屈,还哽咽着吸了吸鼻子,“怕没办法扭转结局,更怕眼前一切都是虚幻。”
桓靳动作微顿,那颗向来冷硬的心仿佛泡进酸水里,拉扯着疼——
她这脑瓜子本就不甚灵光,几乎毫无城府心计可言,偏还让她觉醒所谓的剧情。
他至今难以想象,她当初刚得知这世间只是部话本时,心底该是何等惶恐忐忑。
偏他那时还看不清自己的心,一味冷着她,让她受尽委屈。
半晌,桓靳忽地将她按在自己炙热的胸膛上,让她听那强劲有力的心跳搏动。
沈持盈呆了一呆,头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听见了吗?”
“啊?”她双眸瞪大,微露茫然,“什么?”
桓靳忍俊不禁,“不论话本是否存在,朕的心跳是真的,你我之间的夫妻情意,也全都是真的。”
沈持盈又是一怔,旋即眼眶微热。
就在两人情动难抑之际,画舫渐渐驶入南大街水域。
外头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这里是日常集市,与东大街庙会的繁华不同,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卖菜的农妇高声吆喝,铁匠铺传来叮当声响,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沈持盈与桓靳下船后换乘马车,不多时便到了信王府。
昔日洪初年间,桓靳虽屡遭打压,府第规模不算阔大,却占着极好的地段——恰在皇宫东华门外。
小太子与坤宁宫众人已先一步抵达,并将诸事安置好。
往常这时分,虎儿早该睡熟了,却因骤然来到陌生环境,又见不到心爱的母后,闹着小性子。
小家伙鼓着胖乎乎的腮帮子坐在榻上,任凭翡翠和徐荣怎么哄劝,就是不肯躺下。
“虎儿?”沈持盈刚迈进门,胖团子便像颗小炮筒似的冲过来,牢牢抱住她的腿。
“母…母!”他稚嫩嗓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乌溜溜的大眼睛还噙着泪珠。
沈持盈整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半蹲下身将他搂住。
胖娃娃也把脸埋进她颈窝,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仿佛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那张小嘴还断断续续地嘀咕着,似乎在表达不满。
当晚,一家三口都宿在沈持盈当年住过的漱玉居里。
虎儿说什么也要挤在两人中间,小手还紧紧抓着沈持盈的衣袖,像是怕她夜里悄悄跑掉。
待母子俩都睡熟后,桓靳才轻手轻脚下榻,将胖儿子抱给守在外间的乳母。
他自己则连夜回宫,处理积攒整日的政务,且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早朝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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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城北镇国公府。
守门的仆从正打哈欠,忽闻外头马蹄与脚步急促。
他悄悄拉开门缝,眼前阵仗顿时让他清醒——
几十名侍卫簇拥着顶华贵软轿,锦帘掀起,露出妇人妆容精致的脸。
“富阳大长公主到,还不快叫你家主子出来跪迎?”领头的家丁趾高气扬喝问。
话音未落,富阳大长公主已径自下轿,领着侍从气势汹汹闯入府中。
却不想,竟恰与准备入宫上朝的镇国公齐霆撞个正着。
齐霆面上掠过一丝惊诧,还隐着几分不自在。
毕竟二人势如水火多年,偏又共同育有一女。
“好你个齐霆,”富阳大长公主睨着他冷笑,“你安了什么心?为何要帮婉华?”
第104章 安了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