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斜斜透过大敞的槅窗,与室内暖黄烛光交织,笼罩着御案前相拥的两人。
桓靳撩起她身上纱衣探看,剑眉紧蹙,“这是打定主意来勾引朕的?”
他甚至不敢深思,方才她仅裹着一袭单薄披风穿行宫闱,究竟经过多少双眼睛。
乾清宫横亘于外朝与内廷之间,历来是禁卫森严之地。
朱墙内外,侍卫执戟而立;廊庑之间,内侍监垂首侍立。
每一处转角都可能暗藏窥探的目光。
那些隐在暗处的视线,可曾穿透她仓皇拢紧的披风,窥见内里曼妙的玉躯。
这些念头甫一浮现,便如毒蛇般啃噬着桓靳的理智,闷得他胸腔里戾气横生。
沈持盈却只茫然眨眼,仍未从他那番浓烈剖白中回神。
类似的话,他数日前也曾说过,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极不真实。
他是话本中的男主角,怎会对她这个恶毒女配动真情呢?
这究竟是她觉醒引发的偏差,还是话本里,他本就对她藏着情意?
只是全书始终以嫡姐女主的视角铺陈,才将这些情愫全然隐去。
沈持盈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其实细想起来,话本里早中期,不论她做下何等丧心病狂之事,他始终无条件偏袒着她。
就连她数次谋害嫡姐,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他也三言两语为她开脱。
否则嫡姐女主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对他失望透顶,乃至最后心如死灰,遁入空门。
可无论真相如何,如今他们之间已横亘了太多东西,注定难有纯粹的情意。
就在她思绪飘忽之际,桓靳目光始终紧锁着她。
见她眉眼浮起抹淡淡的哀愁,他心尖竟似被细针扎过,泛起细密的疼。
虽幼失怙恃,双亲音容却仍深深刻在他记忆里。
他生母齐皇后原是西北齐氏贵女,当年率五万铁骑,以正妻之礼嫁入魏王府,后来更成了开国皇后。
可他分明记得,生性洒脱利落的母亲,总爱独自立在宫墙下,望着西北方向出神。
至于他那父皇…他出生时,父皇已年过四十,妻妾子女成群。
他的父母之间纯粹是场冷冰冰的政治联姻,毫无情意可言。
他曾经以为,世间夫妻无非都是如此。
思及此,桓靳定定注视着怀里娇靥绯红的女子,心尖微微震颤。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低头轻轻啄吻她脸颊,“夤夜前来,是想求朕什么?
“说出来,朕都依你。”他哑声诱哄。
沈持盈浑身顿时绷紧,意识到眼下正是索取承诺的绝佳时机,强自稳住紊乱的呼吸。
“臣妾想求陛下…”她主动攀上他脖颈,将下颌抵在他肩头,嗓音甜腻娇软,“给一道密旨。”
“什么密旨?”桓靳眸光沉黯,另只手则箍着她的腰肢。
“想要…”沈持盈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论发生何事…陛下都不同臣妾计较的密旨…”
她越想越觉这个法子极妙,恰好御书房这处笔墨纸砚齐全。
最好密旨再盖上玉玺,她们母子便多了道护身符。
桓靳闻言眸光一沉。
近来江夏王桓叡屡次推拒赐婚的异状浮上心头,他脸色瞬间阴鸷如墨。
“要这密旨做什么?平日里你屡犯欺君之罪,朕又何曾同你真正计较过?”
沈持盈尴尬语塞——她从前确实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假的,剩下那句也半真半假。
半晌,她支支吾吾辩驳:“正、正因臣妾年少无知时,曾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才想要个保障。”
“万一日后…陛下厌弃了臣妾,突然翻旧账,臣妾该如何是好?”她越说越小声。
“当真是如此?”桓靳声线愈发沉冷。
“自然!”沈持盈慌忙点头,鬓边珠钗乱颤,“陛下现在就写,可好?”
偏桓靳却不置可否,只将她抱起摆到案上,随即俯身压覆上去。
第66章 索取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