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这日,瑞雪初霁。
恰逢西北捷报与中宫喜脉双喜临门,桓靳特颁恩诏,大赦天下,并于金銮殿广设琼筵。
暮色渐浓时,千盏羊角灯次第亮起,恍若星河垂落,文武百官携家眷鱼贯而入。
沈持盈扶着鎏金螭纹扶手缓缓坐下。
眼下怀胎五月,她虽着明黄宽袖大衫,腹部轮廓却如揣着个小瓜,完全遮掩不住。
孕中她虽事事小心,然今夜却是她确诊喜脉后的初场大宴。
她本人更是宴席主角之一,自然不能缺席。
殿檐下中和韶乐奏响,编钟清越,群臣朝服逶迤,在礼乐声中行三跪九叩大礼。
沈持盈宽袖下素手护住孕腹,唇角微扬,眸底洋溢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
桓靳端坐正中御座,明黄龙袍加身,金丝翼善冠映着烛光。
见她这般喜形于色,不由轻嗤——
他这皇后向来贪慕虚荣,果真极享受百官朝拜的场面。
宴至酣处,沈持盈忽忆起话本情节,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席位靠前的沈婉华与齐琰身上。
书中此夜,她因小产而怨毒攻心,誓要除掉“害”她落水的嫡姐女主。
那拙劣的手段,连她自己都觉汗颜——
她竟派贴身太监徐荣,趁沈婉华至偏殿更衣时行刺。
幸而锦衣卫指挥使齐琰洞察先机,不仅救下沈婉华,更从此对她渐生情愫。
此次失手后,书中她这恶毒女配仍不死心,而嫡姐女主则屡屡得齐琰相救…
正是在一次次相救中,齐琰逐渐对沈婉华情根深种。
也不知,今夜可还会有旁的机缘,让他们二人扯上关系。
沈持盈思绪深陷在回忆剧情中,竟一时忘了收回视线。
齐琰被她这般直勾勾盯着,简直如芒刺在背,也愈发确定原先的猜想——
这沈皇后,当真对他有意!
身为天子心腹近臣,平日欲结交笼络他之人不计其数。
然除却那些欲投怀送抱的女子,从未有人如她这般,当着他面搔首弄姿。
甚至还派那小太监徐荣,数次与他私相授受。
齐琰捏着酒盏的指节微微泛白,略带凶相的面容难得浮现一丝窘迫。
他甚至不知,究竟从何时起,自己竟令她如此魂牵梦绕。
如今她身怀龙嗣,圣眷正隆,本该安心养胎,却偏要在这觥筹交错的盛宴上,隔着重重人影,目不转睛地凝望他。
想到此处,齐琰喉间不由得发紧,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这份炙热的情意感到惶惑,又因对表弟桓靳的愧疚而辗转难安。
酒过三巡,沈持盈忽觉胸口闷闷的,酸水直往喉咙冒。
与旁人不同,她反倒是孕中后期才开始有这些害喜症状。
她轻咬下唇,眸光微闪,欲言又止地看向御座上那道明黄身影。
桓靳心领神会,旋即朝身旁的内侍抬手。
数名内侍疾步上前,将御座后方的织金云龙纹围屏缓缓推开。
但见屏风后现出一方精巧隔间,檀木衣架上悬着备用龙袍,鎏金熏炉飘出龙涎香雾。
这正是专为帝王更衣所设的隐秘所在。
席间热闹喧嚣骤停,众人不约而同望着帝后相携步入隔间。
直至围屏重新闭合,方将殿中窥视的目光彻底隔绝。
沈持盈在矮榻坐下,便侧身干呕起来。
侍女们则熟门熟路为她卸下头顶沉重的凤冠,以及层层繁丽衣衫。
桓靳立于榻前,明黄龙纹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垂眸望着沈持盈煞白的小脸,沉声道:“既觉不适,便回坤宁宫好生歇着,何必强撑。”
沈持盈却红着眼摇摇头。
这处隔间与外头琼筵仅一屏之隔,甚至能听清席间众人是如何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第48章 圣眷正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