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议事正酣,乾清宫内的沈持盈,却已拿定主意,要阻止沈婉华见驾。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沈持盈草草理好凌乱的衣襟,急声唤来内侍:“去告诉端慧郡主,今日圣上政务繁忙,命她先行退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备辇,让本宫的侍女进来伺候,本宫要回坤宁宫。”
“奴才这就去办。”小太监躬身正欲退出,却不经意瞥见皇后颈侧暧昧的红痕,眼神瞬间慌乱。
察觉到他的视线,沈持盈正要动怒,却忽而灵光一闪。
“站住,宣端慧郡主进来,本宫要见她。”
说罢,她重新上榻,懒散倚靠着微凉的玉枕,抬手擦了擦汗,“殿内的冰鉴都消融大半了,快换新的进来。”
小太监愣怔了下,虽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改变主意,但也连忙称“是”。
片刻后,殿门大开,数名内侍抬着冰鉴轻手轻脚绕过红漆落地大屏风走进来,沈婉华则紧随其后。
冰鉴不断散发着凉意,甫一放下,殿内四周温度骤降,清爽宜人。
沈婉华眼眸低垂,款款屈膝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起先她并不知庶妹也在殿内,否则定不会贸然求见。
“长姐不必多礼,快赐座。”沈持盈故作亲热,“长姐方才在外面久等了罢?都怪陛下,总拉着我……”
她佯装羞赧,欲言又止,又状似无意地扯了扯衣摆,袒露出方才男人在她颈间留下的痕迹。
偏她越是这般装腔作势,沈婉华越是不信,反倒在心中嗤笑她演技拙劣。
“回娘娘,臣女并未久等,只怕打扰到圣上与娘娘。”沈婉华面不改色。
见对方竟无动于衷,沈持盈惊诧眨眼,随即悻悻地拢好衣衫。
“对了,长姐前来所为何事?”沈持盈强撑笑意,“陛下政务繁忙,不若先告诉我,待夜里……”
她故意顿了顿,“待陛下回坤宁宫,我定当转达。”
沈婉华方才已在殿外想好措辞,她长睫轻颤:“端午将至,太后娘娘欲在芳洲亭设宴,特命臣女前来相询。”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庾太后当年亲自抚养过富阳大长公主,待她这个外甥女向来亲厚。
沈持盈不疑有他,但还是问:“这等小事派个宫人来便是,何须劳动长姐?”
“许是太后娘娘担心底下人传话会有纰漏。”沈婉华从容应答。
沈持盈“哦”了声,心间烦闷至极。
她随手捻起块云片糕慢悠悠吃着,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眼前的嫡姐沈婉华。
当初她一心想着,只要攀上桓靳便能摆脱任人欺辱的生活,以为嫡姐生来尊贵,不会在意她冒认这点小事。
偏偏嫡姐不仅在意,还对桓靳用情至深。
如今她已是骑虎难下。
回到坤宁宫,沈持盈端坐妆台前,任由侍女卸去珠钗首饰,铜镜中映出她阴晴不定的面容。
“你们说…”她突然轻声开口,“可有什么法子,能让长姐永远见不到陛下?”
殿内霎时寂静,翡翠与珊瑚面面相觑,手中玉梳“啪嗒”跌落在地。
“娘娘…”珊瑚壮着胆子开口,声音发颤,“端慧郡主毕竟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又是大长公主之女,您……”
沈持盈望着镜中神色惊恐的两人,蹙眉不悦:“你们慌什么,本宫又没说要取她性命,只是不想让她与圣上见面罢了。”
虽贵为皇后,沈持盈却并无自幼相伴的心腹侍女。
翡翠是信王府旧人,珊瑚与坤宁宫其余数十名宫人均是内府拨来伺候她的。
话本中,她们二人至死对她忠心不二,甘为她行阴私之事,故而她才会放心与她们商讨对策。
半晌,翡翠试探着道:“不如让郡主远嫁出京?”
沈持盈浑身顿住,犹如醍醐灌顶。
书中她成日只知栽赃陷害嫡姐,闹得人仰马翻,怎么就完全没往这方向想过?
因西北叛乱之事,皇帝一连数日未留宿坤宁宫。
这夜,阴云蔽月,伴随着电闪雷鸣,雨水逐渐呈瓢泼之势,总算驱散夏夜的闷热。
忙碌至夜深,桓靳屏退所有内侍回到寝殿,瞥见榻上明显隆起的被褥,他眸光陡然一凛。
窗外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珠砸在琉璃瓦上,碎玉般迸溅开来,转瞬消弭于滂沱雨幕之中。
待看清床榻上酣睡之人,桓靳眸底的愠怒稍纵即逝。
近来朝务繁忙,倒是疏忽了她。
自行宽衣后,他修长指尖轻抬,随手将金钩上明黄色纱帐缓缓放下。
桓靳呼吸微滞,浑身肌肉倏然紧绷。
燥热乍然腾升,他闭眸强行压抑,片刻后才将她那手臂轻扯下来,并在外侧躺下。
沈持盈却被这动静惊醒,声音略微沙哑,“是陛下吗?”
“嗯。”桓靳喉结轻滚。
已是深夜丑时,沈持盈困意如潮水,却没忘今夜前来的目的。
沈持盈闻言愣住,她不过想来怀个龙种,怎就扯到这上了?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企图转移话题,“陛下日理万机定是累极,臣妾为您揉揉肩罢?”
“皇后莫非舍不得?”桓靳倏地欺身上前,高大身躯压覆在她身上,指腹轻抚她鬓边的碎发。
“方才还说夜夜盼着朕,如今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朕分忧?”
沈持盈心下越发慌乱,桓靳破天荒与她说起外朝之事,可怎么一说就是找她要钱?
她入主中宫近一年,私库确实攒了不少金银珍宝,却是她唯一的积蓄。
沉吟片刻,她咬咬牙,哭丧着脸问:“陛下,臣妾只捐一半好吗?若全捐了,臣妾连打赏下人的钱都没了。”
桓靳嗤笑,掐在她腰间的大掌往下移,“瞧你这没出息的样,罢了,你那点东西还是自己留着,朕从内帑拨款,以你的名义捐。”
随即她松开牙关,主动迎合男人这来势汹汹的吻,双腿也不自觉缠上他劲瘦的腰腹。
桓靳抱着她坐起来,并单手扣住她后脑勺,不停加深这个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持盈近乎头昏脑涨之际,桓靳却倏地将她推开,眸光晦暗难明。
沈持盈茫然微怔,浓密眼睫轻颤,实在不知他为何突然变脸。
殿内烛火摇曳,投下两人交错的暗影。
迟疑一瞬,沈持盈鼓起勇气,重新扑进男人怀里,软声低喃:“陛下~”
桓靳这回虽未再将她推开,却冷不丁道:“朕不可能永远这般宠爱你。”
“怎么就不能了?”沈持盈仰起小脸,眸中潋滟如含春水,朱唇微嘟着撒娇,“陛下明明答应过臣妾,会专宠臣妾的。”
桓靳扯唇冷笑,“朕的的原话,似乎并非如此?”
帐中霎时陷入死寂,沈持盈呼吸一滞。
大婚当夜,她再度以救命之恩相挟,求他在她诞下嫡长子前暂不纳妃。
而桓靳彼时说的是——“建元、洪初两朝的夺嫡纷争历历在目,朕无意弄出庶出子女来。”
他从未许诺会专宠她一人。
沈持盈心头一凉,自从觉醒书中剧情后积压的不安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早该明白的,书中男主或许会因误会暂时被她这恶毒女配蒙蔽,但最终能让他倾心的,终究是那个温婉聪慧的女主。
“臣妾不管!”她倏地扑进男人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娇蛮,“陛下至少先让臣妾怀个孩子,至于日后如何…日后再说!”
“这个自然。”桓靳眸色渐深,伸臂将沈持盈抱得更紧。
次日晌午,芳洲亭端午宴。
因军务紧急,皇帝并未现身,沈持盈身为皇后自不能缺席。
宴上,她总算明白昨夜桓靳为何执意要以她的名义捐饷。
第11章 爬朕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