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野在小禧宝溜出大殿后,下了悬崖查看封印,
不曾想,却在深渊之中,与那只肥鼠龙猫四目相对。
“你为何还在此处?”
况野死亡的凝视和冰冷的质问,顿时让龙猫趴倒在地。
“唧唧……”
主人,我不想去陪那只小幼崽玩耍……
小幼崽总是使唤它蹦蹦跳跳。
它的游戏规则,根本约束不了小幼崽,甚至连自己的身躯都无法把控。
它怎么都是一只稀有的有尊严的通天灵兽!
现在不单被凡人幼崽呼来唤去,还要做陪玩,相当于小奶娃的保姆,它可不愿意!
况野垂眸睨着滚到脚边使劲蹭他的龙猫,冷哼了一声。
“你不愿意?”
小禧宝如此可爱乖巧,这只灵宠未免太不识好歹!
“那你便永远留在这守着封印,倘使本尊发现你又偷跑上主峰,你便下去与岩浆里的妖兽作伴!”
闻言,龙猫瞬间急眼,眨眼站立起来,两只小爪子交握着,恭敬地弯腰祈求。
“唧唧唧唧……”
主人,吾错了!
吾主动申请去陪伴小禧宝,怎么玩都行,我可不要下岩浆……
那底下镇压着什么,它们也再清楚不过了。
要它下去岩浆与那些妖兽作伴,无疑是去当小点心,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啊,它简直必死无疑!
况野不语,瞥了龙猫一眼,抬步往前。
赤金色的封印结界上,流动着无数猩红咒术符文。
镇压的尊者灵力,汇聚成无数条沉重的铁链,相交缠绕,阻隔着岩浆深渊。
阴风呼啸中,伴随阵阵妖兽的哀嚎怒吼,
深渊下的炽火岩浆,波涛滚滚,似要冲破封印,毁灭凡界,燃烧殆尽。
况野双眼微眯,环顾四周。
只见虚空中的一圈光团,眉心一蹙,他冷声问道。
“还有一只呢?”
龙猫心中一惊,支支吾吾道。
“唧唧…兔狲去了主峰,陪那只小幼崽……”
冷眸一转,威压四散,况野凝视颤抖的龙猫。
“是你的主意?”
“是吾之过……”
轰隆一声,小龙猫狠狠地砸在悬崖峭壁之中。
小爪子扒拉几下,它从卡住的坑里掉落在地,迅速爬起捋了捋胡子,跪地解释。
“主人,请息怒。”
“兔狲是自带囚笼上主峰,肯定不敢乱来……”
且它也曾告诫了过兔狲,如今小幼崽在主人心中的地位。
那只兔狲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再冒犯小禧宝。
不待龙猫再次启口解释,况野的身影早已消失深渊。
谁知他刚进入桃花林,映入眼帘的却是,
傅洵之那个逆徒掐着小禧宝脖子的画面。
况野眼眸一沉,怒火中烧,
凝聚灵力轰炸铁笼的瞬间,他托起小幼崽的身躯,轻轻落在兔狲的背上。
转瞬,傅洵之被弹出桃花林。
粉色的梦幻之境,彻底破碎成星星点点。
“轰隆”一声巨响,少年狠狠地砸在荒废白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况野瞬间现身,面色凛然,抬手一挥,
灵力化作尖锐利刃,直直地刺进傅洵之心头。
鲜血晕染青衣,利刃刺穿心脏插进白墙,傅洵之被挂在白墙之中,嘴角留下血迹。
“师父……”
况野猛然逼近,掐着傅洵之的脖子,面容冷漠,声音低沉。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一个幼崽下手?!”
况野乃是渡劫期尊者,主峰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何况,此前他释放的神识,时时刻刻都围绕着小禧宝,
傅洵之躲藏在何处,暗中做了什么,他一目了然。
况野以为,傅洵之不过是心生好奇,才会鬼祟地跟着小幼崽,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可没想到,竟是趁着他不在主峰,对小禧宝下毒手!
眼见宴河川和自己都因为小禧宝而改变,况野本想着,
若傅洵之能主动接近小幼崽,对这个深陷迷途的少年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小禧宝可以拉着傅洵之走出囚困自己的心魔。
可况野没想到的是,因他的自以为是,差点害了小禧宝。
傅洵之竟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幼童下死手。
此子当真无可救药!
索性他今日便清理门户,满足傅洵之求死的心愿!
况野手心一翻,灵力汇聚成刺鞭,呈现掌中。
“啪”的一声响,鞭子落在傅洵之身上,青衣瞬间遍布可怕的鲜红血痕。
“啊——”
一声惊骇尖叫,况野手中的鞭子一顿,
这才想起惊魂未定的小禧宝,转眸一看。
小禧宝蜷缩在破旧的殿堂角落中,满目惊恐,泪流满面,抱着头失控尖叫。
“不要!不要打小哥哥……”
“都是小禧宝的错!小禧宝认错!不要打!”
“不要鞭子!不要取血……呜呜呜……”
“小禧宝真的知道错了……”
小禧宝哭得不能自已,神情恍惚,近乎崩溃。
眉心一蹙,况野扔掉手中的鞭子,大步走近。
水汪汪的眼睛饱含恐怖,看着况野走来,她失声呐喊。
“不要,不要过来……”
“不要打小禧宝…呜呜……不要打小哥哥……”
嗓子沙哑的小禧宝抽抽噎噎往后躲,靠近的况野宛如是洪水猛兽。
小禧宝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难道是自己吓到她了?
“好,”况野神色凝重,放轻声音。
“不打了,我也不会打小禧宝。”
“宝宝乖,为师不会打你的……”
他眼眸往后瞥了一眼,挂在墙上呆愣的傅洵之。
“滚下来!”
傅洵之的体质特殊,无论他如何自残身躯,只要留着一口气,都会恢复如初。
不然,按照这个疯子的取血研究法,几百条命都扛不住他糟蹋自己。
傅洵之落地后,面色依旧苍白,吐出了几口血,
一把拔掉插在胸口中的灵刃,鲜血似一股放射性喷泉喷射而出。
“啊啊啊——”
小禧宝吓得尖叫不已,滴滴泪珠子断线啪嗒掉落,挪着屁股往后退去,
发颤的小团子躲藏在殿堂门后,彻底遮掩了所有。
啧!
况野眉心紧蹙,寒眸一转,看向一身血污的傅洵之,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抬手一扫。
手里握着鲜血淋漓的灵刃,一脸呆愣的傅洵之,再次被扫出主峰,砸落在血林峰山头。
“小禧宝……”
想起方才小幼崽惊恐的神色,况野心中酸涩,斟酌着喊了一声,再也不敢迈动步子。
“没事了,他已经离开了,肯定不会再吓到你。”
……
系统简直想高呼离谱啊!
现在吓人的根本不是傅洵之好吗!
他着实没想到,况野教训起自家徒弟,竟是直接下死手啊!
虽然傅洵之确实可恶,但他在最危急的关头已然恢复冷静,松开魔掌,对小禧宝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
可况野确是实打实地开揍,果真恐怖如斯!
这三个恶人徒弟看来在血艳宗也不好混吧……
面对如此恐怖的暴力威压,加上迅猛的体术,高超术法的碾压,
他们三人还能身躯健全得活着,确实不易啊!
看着小禧宝如此应激的反应,系统自然难受不已。
小禧宝嘴里喊的那几句求饶,他似乎才明白,小幼崽当初为何如此坚定要离开天玄仙宗。
他家小宝宝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磨难啊……
天玄仙宗胆敢这般对待小禧宝!
待时机成熟,冲上仙界,他势必要灭天玄满仙门!
“呜呜呜——”
“不要打小哥哥……”
小禧宝躲在门边,抽抽噎噎道。
“狮虎是坏蛋……”
“小哥哥很疼的……”
小禧宝渐渐缺氧的脑子,闪过傅洵之苍白的面容,嘴角的鲜血,眼角的泪痕。
对小幼崽来说,傅洵之跟她一样,是个会哭会痛的孩子。
而且傅洵之腿脚不便,还愿意幻化蝴蝶逗她乐。
在小禧宝的心中,傅洵之的地位瞬间上升好几级。
至于方才掐脖子的事,那双泛红的眼眸早已失去自我意识,小幼崽自然知晓傅洵之不是故意伤害自己。
可况野施虐式的杀戮暴力行为,却是真实发生在她的眼前,
甚至手法雷同,害怕无助的画面渐渐浮现,深深地刻在小禧宝的脑海中。
“是为师不好,你别哭了。”
况野不想刺激小禧宝,再次软了语气。
“为师保证,以后绝不会在小禧宝面前打人。”
小禧宝抱着膝盖,蹲在角落,想起傅洵之一身伤痕,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为什么要打人…小禧宝好害怕……我不喜欢这样……”
不管系统暗中怎么安慰小禧宝,况野如何解释,她就是听不进去,
眼泪似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掉落一地。
况野彻底没了法子,他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唯有等待小禧宝自动哭停。
等了半晌,况野于心不忍。
小幼崽这样哭下去怕是会失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心一翻,通讯玉简浮现在手。
接通后与宴河川简短的概括了一下,小禧宝大哭的原因。
宴河川的叹息消散在风中,缓缓传入小禧宝的耳朵里。
“师父,小禧宝还小,请您多担待。”
“至于现在您怕是要多些耐心,给她一些空间,还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禧宝从极度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她挪着屁股,从门边探出小脑袋。
“大哥哥?是…大哥哥回来了吗?”
小禧宝揉着眼睛,哭哭囔囔。
况野神色极其不自然,宛如做坏事被抓包了般,手足无措。
静默一瞬,他把玉简收了起来,掐断了与宴河川的通话。
“他没回来,你听错了。”
小禧宝瞬间嘟起了嘴,小身躯慢慢缩回门后。
况野轻声道:“方才是为师不对,不该如此。”
“其实,我并非是在打人,不过是在指点功法……”
越说他越是心虚,渐渐停了声音。
小禧宝躲藏在门后,嘀嘀咕咕。
“可是刚刚狮虎就是在打小哥哥…流了好多血……小哥哥肯定很疼哒……”
“他不会疼……”
这话况野没有撒谎。
整日阴恻恻,心理残缺的傅洵之会疼?
开什么玩笑!
平日里就属他对自己的身躯下手最狠!
系统深觉如此,昧着良心道。
【宝宝,统统可以作证,刚刚你师父真的是在指点傅洵之,不是在打架哦!】
【指点是属于修炼的一种方法……】
“嗯……”
见小禧宝吸了吸鼻子,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系统也编不下去了。
况野依旧站在原地,不敢迈进一步。
听不见哭声许久,他凌厉的眼眸一扫,匍匐在地的大肥兔狲背后一紧,
感受到了死亡的视线,身躯一抖,扭头爬了过来。
况野并无言语,可看着那双淡漠的眼眸,兔狲明白了。
主人,是想要它去哄小幼崽……
可方才它也揍了那个少年,还把人打吐血了……
小幼崽极有可能还在记恨着它。
兔狲乃是况野的灵兽,主人的命令之下,它毫无选择。
今日它不但偷偷出了悬崖,小幼崽还在它的桃花林里出的事……
兔狲反思着自己今日闯的祸,它确实有重大责任。
且,它这次是真的见识到了,这只小幼崽的厉害之处。
竟能让主人如此低声下气地哄着求着,小幼崽还不给主人面子。
甚至她还发出刺耳的噪音,摆脸色给主人看,还说主人是坏蛋……
奈何主人的阴沉面色,竟是在担心小幼崽害怕他?
委实让它匪夷所思!
甚至它觉得,血艳宗怕不是要换宗主了……
主人如此宠爱这只小幼崽,她若是想会称王称霸,主人估计会双手奉上。
血艳宗要变天了!
兔狲垂头晃脑,迈着小短腿走近殿堂。
小禧宝早已擦干眼泪,双眼红肿,蹲在角落里,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兔狲,小禧宝嘟起小嘴,大张双臂,狠狠搂住它粗壮的脖子,话语中满是委屈。
“大兔兔,狮虎欺负人……”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它可不敢说。
兔狲顶着圆脑袋蹭了蹭小禧宝的脖颈,夹着嗓子哄道。
“喵嗷~”
昏沉的小脑袋瓜已经渐渐清醒,小禧宝点头。
“好,我们走……”
小禧宝爬上兔狲的后背,红扑扑的小脸直直埋在它柔软的毛发之中,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况野。
兔狲驮着小禧宝走回大殿,小短腿迈地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往前走,仰头挺胸的模样,似乎还有点小骄傲。
况野独自跟在后头,踱步回殿内。
贵妃榻上的小团子快速地扫了门口一眼,眼眶红红,低垂着头,
一双小肉手不知在瞎忙活什么,就是不与况野对视。
“你…今日玩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况野走近轻声问道。
见况野靠近,小禧宝身躯一抖,嘟起了嘴,
手忙脚乱地看向榻下的兔狲,像是求助般连滚带爬地要下榻。
眉心紧蹙,况野心中一沉,退后几步,保持距离。
“你想作甚?可以跟为师说——”
第30章 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