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野契约的灵兽,使出的全力一击,相当于化神圆满大能的一击。
威力足以搬山倒海。
孱弱苍白的傅洵之,当然打不过。
他自然也有自知之明。
兔狲吐出的彩色泡泡里,闪烁着许多画面,十分刺眼且难堪。
彩色梦幻的泡泡里,一闪而过的,是他悲凉的一生。
他召唤的蝴蝶,漆黑难看,阴森恐怖,碾碎淋漓一地。
宛如晕染不开的浓墨,黏稠又恶心。
正如他身上流淌不息的鲜血一样。
令人作呕。
砰的一声巨响。
单薄的少年,被兔狲迅猛的小短腿狠狠踹进了铁笼之中。
傅洵之喷出了一口鲜血,倒在铁笼里。
猩红又恶臭的记忆,渐渐弥漫混沌的脑海。
死去的蝴蝶,早已变成干涸的黑墨。
再也擦拭不掉。
猩红,刺眼,永远无法断绝。
一如曾经。
傅洵之自幼便在漆黑的铁笼中长大,是一个比狗还要低贱的供给血包。
因落没的傅氏一族身上的血液,拥有无限复生之力,可助人长盛不衰。
傅氏便成了世家大族闵氏的私有物。
一开始闵氏毫无节制地取傅氏族人的鲜血,用于毫无人性的研究制药。
大量吸取鲜血,又不曾细心照看。
一个个铁笼中,宛如牲口一般的傅氏族人纷纷病亡。
后来,闵氏为了保存傅氏的血脉,留下几名幼子,分开隔离在铁笼中养育,培养成闵氏子孙的供给血包。
养育地点就在闵氏暗牢。
曾经那个敏感脆弱的哭包小洵之,与哥哥姐姐分离后,再也不敢流泪。
在傅洵之长大拥有自我意识后,才明白这个黑暗不见天日的屋子,是囚禁他的牢房。
而困住他身躯的冰冷金属,是一座坚固的铁笼。
在他十五岁时,双手双脚被闵氏铐上沉重铁链,固定在铁笼之中,无法动弹。
只因傅洵之的身躯开始自动吸收灵气,闵氏担心取他的鲜血时会反抗逃跑。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被迫取血挖肉的日子里,傅洵之记下了他们所有人,
包括铁笼中的禁制秘法,还有暗牢的路线。
他甚至凭借着漫长的黑暗,看懂了禁制阵法,无师自通解开铁笼上的封印禁制。
暗无天日的牢房,只余小窗口上投射下来的昏黄霞光,还有傅洵之日积夜累的恨意。
忽有一日,他注意到斑驳窗口,飞进了一只艳红色的蝴蝶。
小蝴蝶乘着耀眼的红霞,拼命煽动翅膀,翱翔于黑暗之中,想再次重归光明,坚韧又充满希望。
少年很想靠近它。
他想瞧清楚这只小蝴蝶翅膀上的纹理,也想记住它生动的模样。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之物。
奈何回应他的,只有冰冷铁链,叮当作响。
那日,闵氏召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举办盛会。
是他,第一次看见外面的光亮。
叮当作响,铁链落地,傅洵之倒在地上。
闵氏族长伸手一招,几个奴仆抬着水桶走来。
“哗啦!”
一桶桶冰冷的水,直直泼在傅洵之身上,寒凉刺骨。
闵氏族长迈着步子走近,用脚踹了踹湿漉漉又腥臭的血包。
“抬起头来。”
傅洵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奴仆靠近一把扯住傅洵之的头发,把他的头拉了起来。
肮脏的面容,冲洗过后变得白皙秀丽,眉目如画,阴柔俊美。
见状,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从来没有把傅氏当成是人看待,自然也没有仔细看过傅洵之的面容。
他们着实没想到,这个肮脏的玩意竟长得这般俊俏。
闵氏族长笑吟吟道。
“这张脸倒是可惜了。”
“你想永远待在铁笼里,还是跟老夫出去,以后为闵氏所用?”
“今日乃是闵氏大喜之日,老夫赐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傅洵之缓缓睁开眼眸,视线聚焦在昏暗的地面上。
那只艳红的蝴蝶一动不动,完全静止,躲藏在阴暗之中,降低存在。
半晌后,傅洵之移开了目光,气若游丝道。
“出去……”
哪怕只有一次光明,他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张灯结彩,锣鼓升天。
入目皆是刺眼的红,举杯畅饮的丑陋面容。
炙热艳阳,沉闷夏日,还有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
一切的一切,都让傅洵之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心慌无比。
忽而,满堂宾客的视线,聚焦在傅洵之身上。
“族长,这个血包难道就是最成功的那个?”
闵氏族长笑道:“不错,就是他。”
“傅氏一族的血果然不同凡响啊!只要有了这个大杀器,我们世族总算是要崛起了!”
“哈哈哈,全靠族长英明,闵氏一族必将留名千史啊!”
闵氏族人大喜,纷纷祝贺恭维闵氏族长。
“我等敬族长一杯!”
“族长您必定会带领闵氏流芳百世!”
“这次仙道盟的修士定然不敢随意骑到我等头上!”
“假以时日,绝世秘宝,仙丹灵药,我们世族也可以分一杯羹!”
喜庆的热闹中,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萦绕耳旁。
傅洵之被日光和艳红晃模糊了视线,如今他似一个混沌的木偶,冲天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缓缓转动眼眸,他看向侧边传来的滴水声,渐渐视线聚焦。
苍白淡漠的面色一变,傅洵之瞳孔骤缩。
只见,被隔离的剩余傅氏幼子,一个一个被倒吊挂了起来,脖颈处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液。
一滴一滴,掉落在猩红的木桶中。
宛如祭祀时被生生割断脖子倒掉放血的鸡,挣扎无果,死不瞑目。
“来!大伙举杯共饮傅氏最后的血液,从今以后,闵氏一族,再也无需受制于人!”
觥筹交错,浓稠鲜血,满嘴猩红……
“啊啊啊——”
傅洵之跪在地上,双手掩面,神色癫狂,干呕哭嚎。
“哥哥…姐姐……是他们的血……”
“他们……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全场寂静,一道道凉薄的目光,再次投射在傅洵之身上。
“哼,能被我们闵氏的研究,是你们傅氏的荣幸!”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闵氏族长幽幽道:“无用之人怎能拥有强大的血脉?”
“傅氏竟还想着避世,愚蠢!”
说着,他眸色泛起精光。
“不过,你也无需悲哀,傅氏不还有你么?只要你活着,傅氏便永远不会灭绝。”
“因为,最珍贵之物现在变成了你,我等自会好好栽培你……”
傅洵之神情麻木,双眼空洞,痴痴笑了起来。
“嗬嗬……”
“傅氏没有灭绝…还有我……”
“嗬嗬嗬……”
笑着,他眼眸落下血红的泪水,渐渐变得漆黑无比。
“该死!”
“所有的一切都该死!”
“去死!你们都去死!”
傅洵之失去理智,狠狠撕咬手腕,取血画符,一气呵成。
“砰砰砰!”
虚空爆发一道刺眼腥红血光,大半宾客的身躯瞬间如同烟花般炸开,血雾漫天,残肢断臂接连砸落在地。
“啊啊——”
漫天血色,血肉淋漓的喜宴,宛如无间地狱。
“他,他怎么会提前……”
闵氏族长面色一白:“不好,快阻止他!”
“仙道盟的修士,快给老夫按住他,切莫伤及要害。”
驻守在闵氏的修士,应声而出。
无数剑光利刃,朝着满身黑气的傅洵之袭去。
初次见光的傅洵之,爆发的杀戮,不过是乱涂乱画,自然敌不过修士。
眨眼间,他的手脚便被包围自己的剑阵困住,手筋脚筋尽断,跪在地上。
见失控的傅洵之失去了行动力,躲藏在后的闵氏族长才敢上前。
“别以为你摸到了修道之门,便可以入道修炼。”
他咬牙警告:“你不过是一只蝼蚁,老夫要是想捏死你,轻而易举!”
傅洵之大喘着气,心间跳动剧烈。
动起来啊!
为什么不能动!
杀光他们!
该死!
不争气的泪水,再次流淌而下。
为什么……
炙热的阳光,广阔的天地,依旧是寒冷彻骨,漆黑无光。
跟暗牢的铁笼有什么区别……
蓦地,艳红的蝴蝶,轻轻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傅洵之眼眸微动,渐渐聚焦在小蝴蝶的翅膀上。
刺眼的红色翅膀上,遍布着金色纹理,还有白色的小圆点,像是晚霞孕育而出的美好之物。
“呵……”
苍白的嘴角微勾,傅洵之笑得饶有趣味。
大风忽起,无数艳红蝴蝶,展翅翩翩,围绕着剑阵中的傅洵之。
阵启,蝶亡。
修士冷嗤一声:“区区魔物,也敢在此放肆!”
蝴蝶的尸体,碎落成片,像是墨一样浓重,沾染在傅洵之身上。
蝴蝶明明不是黑色,却变成一抹肮脏的黑迹。
傅洵之浑身颤抖,低沉笑了起来。
第28章 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