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既没有正道修仙者功法的清气浩荡,也不似魔族煞气的阴冷狂暴,反倒透着一股腐朽而扭曲的死寂。
更让人心惊的是,缥缈峰外围那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护山大阵,竟没有发出半点示警的嗡鸣!
来人就像是一缕不可捉摸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层层结界,直逼炼丹内殿而来。
而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锁定了阵眼处正在为主阵苦苦支撑的殷絮雪。
“师尊。”
哪怕是在神魂俱灭的剧痛之中,玄司妄那属于半魔的野兽直觉,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针对殷絮雪的致命威胁。
那是他在深渊中摸爬滚打十几年,烙印在骨血里不容亵渎的护食本能。
哪怕他此刻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哪怕他马上就要被药力撕成碎片,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那道赐予他新生的白月光!
少年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癫狂与戾气。
他竟猛地发出一声犹如孤狼泣血般的嘶吼,双手死死扒住万年寒玉雕琢的浴桶边缘,指甲翻折断裂也浑然不顾!
他竟要不顾一切地强行中断洗髓,从那沸腾的血水中扑杀出去!
“噗!”
就在他强行撤去九转淬体洗髓术的瞬间,体内原本勉强压制的能量瞬间失去了掌控。
暗紫色的魔气与残存的洗髓药力轰然反噬,在他的奇经八脉中展开了毁灭性的肆虐。
玄司妄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原本即将重塑的五灵根再次发出了濒临碎裂的悲鸣。
“凝神!守住本心!”
殷絮雪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震怒,清厉的嗓音裹挟着强悍的神识之力。
犹如当头棒喝般狠狠砸进玄司妄即将涣散的脑海。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折磨得半死的小疯子,连命都快没了,居然第一反应是强行破关来护她!
但眼下根本不是动容的时候......
若任由他这样暴走,刚才吃的所有苦头全都会化作催命的毒药,大罗金仙也难救。
殷絮雪强忍着右胸魔气反噬的撕裂剧痛,双手化作漫天残影,在瞬息之间结出数百道繁复晦涩的阵印。
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九重坚不可摧的防御结界,轰然降临在寒玉浴桶的四周。
流转的阵纹不仅将玄司妄死死镇压在药浴之中,更将他与外界的一切气息感知彻底隔绝。
“没有本尊的命令,你敢动一个试试!”
丢下这句冷酷的狠话,殷絮雪已然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内殿之中。
殿外的寒风卷起漫天飞雪,昏暗的夜色中。
一道犹如墨汁般浓稠的黑影正宛如附骨之疽般向内殿大门逼近。
对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掌心中凝聚着一团灰败扭曲的诡异光球,带着撕裂虚空的毁灭之力,直奔殷絮雪原本盘膝而坐的方位杀去。
然而,就在那团光球即将触碰殿门的刹那。
“找死!”
伴随着一声冷若冰霜的怒喝,一簇刺目的赤红烈焰骤然撕裂了黑暗。
殷絮雪拼着牵动旧伤,强行催动本命真火。
烈焰瞬间化作一头咆哮的火凤,迎着那团诡异光球狠狠撞击了上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强悍灵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引发了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那黑影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
该死!
什么情况?
情报中明明说她身受重伤、仙骨有损,此刻又在耗费本源心血为徒弟护法,理应是强弩之末才对。
可这雷霆万钧的反击,哪里有半点虚弱的影子?
黑影兜帽下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了一眼殷絮雪,又深深看了一眼内殿大门。
那里不仅有这个煞星亲自坐镇,更有那固若金汤的九重防御结界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此女心智之果决、实力之深不可测,完全超出了原本的预料
再耽搁下去,一旦灵力波动引来玄天宗其他峰主的注意,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对方倒也是个极其果断的狠角色,眼见错失了最佳的击杀时机.
竟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毫不恋战地转身收拢气息。
只见那团灰雾一阵诡异的扭曲,眨眼间便要消散在茫茫夜色与风雪之中。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本尊的缥缈峰是什么地方?”
殷絮雪眼底杀机毕露,指尖剑气吞吐,本能地想要踏空追击.
但就在她提气纵身的瞬间,右胸处那道被深渊魔气侵蚀的伤口猛地一阵绞痛。
那痛楚牵动着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原本就枯竭的灵力险些逆流。
“咳。”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唇角溢出。
殷絮雪死死按住胸口,硬生生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穷寇莫追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更何况此刻内殿里,还有一个正处于生死关头、随时可能经脉尽断的小疯子在等着她。
若她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离开大殿,玄司妄必然尸骨无存。
她缓缓抬起清冷绝艳的面容,目光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眸中翻涌着森冷杀意。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手,但她已经将对方那诡异的气息一丝不落地刻在了脑海深处。
非道非魔,能悄无声息潜入玄天宗,甚至连护山大阵都视若无物。
前世她一直跟在谢清微身后做个低调隐忍的挂件。
可从未听说过修仙界还有这号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是那个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谢清微派来试探的暗子?
还是那个自诩天骄、心胸狭隘的商路怀恨在心买通的杀手?
亦或是那个贯会装柔弱、惹是生非的叶菱月,在外面又招惹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仇家,却让这烂摊子砸到了她的头上?
殷絮雪扯了扯苍白的嘴角,在风雪中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冷笑。
很好。
既然她已经从被挖去仙骨、魂飞魄散的地狱里爬了回来,那这笔烂账她就一笔一笔地慢慢算。
不管这些魑魅魍魉究竟是谁放出来的狗。
她都会顺着这丝气息把他们连皮带骨地揪出来!
凛冽的寒风将她单薄的衣衫吹起。
殷絮雪没有在雪地里多做停留,指尖随意地抹去唇角的血迹,转身踏入了阵法光芒流转的内殿。
前世她眼瞎心盲,被人弃如敝履。
今生她要做那执棋之人,杀尽天下负她之狗!
第17章 杀尽天下负她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