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久在后方盯着空了大半的站台。
方瑾绣停在站台右侧的自动售票机旁。
她正面对着两只丧尸,一男一女。过去半小时里,她都在测验自己的D级词条速写——预知画面不仅能用在宏观大局,也能拆解运用在单对单的贴身战。
闭眼。
气泡浮现。三秒。
睁眼,侧身,挥管。
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套连招。女丧尸的头骨应声碎裂。
她转头盯住那只男丧尸。
它套着一件洗到褪色的灰色夹克,右腿瘸着,拖行的速度比常规丧尸慢上一倍。
方瑾绣扬起武器。
男丧尸转过脸。
腐烂过半的面颊,灰白的眼球向外鼓胀,下颚骨脱臼歪斜。
方瑾绣高举的钢管悬在半空。
迟迟没砸下。
唐久在远处看出了端倪。方瑾绣整个人被无形的钉子楔在原地,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不动。
“瑾绣?”唐久拔高嗓音喊人。
方瑾绣毫无反应。
钢管脱手,“当啷”砸在瓷砖地面。
穿灰色夹克的丧尸慢吞吞往前挪,伸出布满污泥和尸斑的手,抓向她的肩膀。
方瑾绣连躲避的本能都丧失了。
“方瑾绣!让开!”夏冰冰余光瞥见险情,怒喝一声,提着钢管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
她冲刺极快,一棍子横扫在夹克丧尸后背。丧尸扛不住重击,朝前踉跄几步,直接摔在方瑾绣脚边。
“发什么神经!怪到脸前了不敲?”夏冰冰正准备补刀。
“别打!”
方瑾绣嗓子里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夏冰冰的攻击在中途急停,钢管悬在丧尸后脑勺上方五厘米。
方瑾绣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双手按着满是脏污的瓷砖。刚才那声嘶吼抽干了她全副力气,肩膀抖得收不住。
“别敲……”她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打他……”
周围的女同学全停了手。
徐老师加快步子跑来。唐久也从长椅那边大步赶近。
“出了什么事?”徐老师去拉方瑾绣的胳膊。
方瑾绣挣脱拉扯,伸手去够地上的怪物。
夹克丧尸在地上盲目蠕动,喉咙里卡着“嗬嗬”的气音,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方瑾绣,双手一通乱抓扯住她的校服。
“这东西吃人的!”夏冰冰上脚踢开丧尸的脏手。
“那是我爸!”
方瑾绣吼破音的嗓子嘶哑干裂。
站台里除了丧尸的摩擦声,再没有别的响动。
管欣欣跟在唐久身后走来,端详地上的丧尸,转头看方瑾绣。
那件夹克的内侧口袋边缘,露着一截红色的编织挂绳。
平安结的样式。
昨天出发前,方瑾绣亲手挂在她父亲的工作牌上。
唐久脑神经突突直跳。
列车发车时,车外光线隔绝。所有人脱离了现实常轨。如今,现实里的家属却顶着怪物的壳子被扔进了关卡。
“我爸今天去出差……要坐地铁转高铁站……”方瑾绣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这件衣服是上周换季买的,挂绳……是我编的……”
她不管不顾去拽丧尸的袖口。
怪物没有亲情可言。新鲜的血肉才是它唯一的驱动力。它张开烂嘴,一口咬向方瑾绣的手腕。
唐久动作极快,十指紧扣方瑾绣的手臂往后猛扯。丧尸的牙齿嗑在空气里,撞出响亮的摩擦音。
“班长你放开!”方瑾绣拼死反抗,力道大得出奇。
唐久扣死不撒手,语速飞快压人:“它早就死了。你看清楚,这是个脑子里只剩进食本能的肉块。”
“我不信……预知画面里没出现脸!画面里全是血!”
“那是潜意识在逃避画出这张脸。”唐久陈述冰冷的逻辑,“他不是你爸了。”
徐老师从侧边绕过来,死死抱住方瑾绣的腰:“瑾绣,别去。听话。”
夹克丧尸在地上拖拽着瘸腿,再一次朝活人爬行。
夏冰冰杵在一旁,手里的钢管捏得死紧。她看了看怪,又看方瑾绣,这一棍硬是下不去手。
让一个高中生亲眼见证亲生父亲被同班同学爆头?
这种黑锅谁敢背?
就在僵持不下时。
趴在唐久后方的灵猫,踩着无声的步子踱了过来。
灵猫两米高的体格挡住了光源。它站定在方瑾绣身侧,碧绿色的实心猫瞳盯着地上挣扎的肉块。
不发警告,没有叫声。
前爪抬起,往下一按。
“噗嗤。”
夹克丧尸的脑袋被生生拍碎成泥。几滴发黑的污血溅在方瑾绣的百褶裙摆上。
猫爪收起。灵猫舔了舔爪垫上的毛发,嫌弃地甩甩头,掉头走远。
方瑾绣的哭喊被切断了。
她呆若木鸡地盯着地上的无头碎尸,瞳孔彻底涣散。
【击杀数量:201/300】
管欣欣走上前,往方瑾绣手里塞了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随后她反握住唐久的手,传达心声。
【对不起】
唐久偏过头看管欣欣。
“没什么好抱歉的。”
“全员继续清怪。”唐久站直身板,冲着周围看戏发愣的女生发号施令,“进度条不要停。”
没人挪步。
方瑾绣这桩惨剧像一盆冰水,把前半段刷词条的狂热浇得渣都不剩。
“没听见指令吗?”唐久嗓音拔高,“你们当系统大发慈悲,只抓了她一个人的家属?”
之前杀了两百只,大伙光顾着比拼击杀数敲后脑勺,压根没人去看怪物的正脸。
唐久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二十多双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剩下那百来只丧尸脸上扫。
有个女生手里的钢管掉了。
没人去捡。
“别去认脸。”唐久弯腰捡起方瑾绣掉落在地的武器,大步迎向一只游荡过来的丧尸,一棍子斜劈砸碎对方颈椎。
“再重复一遍,别看脸。不管它们身上穿着什么衣服,现在只是一堆移动的腐肉。”
刘女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胃部的不适,带头重新抡起管子。
“班长说得对,早清完早歇着。看脸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战斗重新拉开帷幕,底色全变了。
没人再嘻嘻哈哈报数。钢管砸击骨骼的声音发闷,力道全变成了泄愤。
方瑾绣还跪在那具没了头的尸体前。
徐老师蹲在地上陪着。
“你预知里看到的满屏血色。”徐老师拍着方瑾绣的脊背,“指的根本不是战场上的血。”
方瑾绣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攥着那截从夹克口袋里露出来的红色编织挂绳,攥得指节发白。
唐久靠回长椅,眉心拧出一个结。
这关卡的底层逻辑比咸猪手迷宫还要病态。把现实里的亲属异化成怪物投送进站台,专门奔着击溃玩家心理防线来的。
第二十三章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