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久故意又捏了一下。
　　管欣欣用力抽回手，瞪他一眼。灵猫也配合地回头哼了一声。
　　这丫头，话不能说了，心声的情绪倒是越来越丰富。
　　时间流逝得很快。
　　当手机上的倒计时跳到“10:00”的时候，唐久叫停了训练。
　　大家都累了。体力值只有1和2的女生已经是强撑着在练，好几个人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没人叫苦。王许可甚至还在角落里自己加练挥杆，一下一下，动作越来越稳。
　　唐久分发了剩余的食物。饭团、巧克力、橙汁，按每人一均分后还剩了不少矿泉水。
　　“倒计时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瑾绣用一次预知。”唐久把最后半瓶橙汁递给方瑾绣。
　　方瑾绣现在没了眼镜，看什么都要凑近了看。她接过橙汁，半眯着眼点点头。
　　五分钟。十分钟。
　　整节车厢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氛。大家都在等，但谁也不提。
　　方瑾绣站在车厢正中间。
　　“到时间了。”
　　她闭上眼。
　　那个半透明的气泡再次从她头顶浮现。有人下意识凑过去看。
　　颜色。
　　唐久第一眼就感觉不对。
　　上次的气泡里是歪歪扭扭但色彩还算正常的儿童画。这次气泡里涌出来的颜色只有一种。
　　红。
　　不是鲜红，不是暗红。是那种浸透了的、饱和到让人胃里翻涌的粘稠的红。
　　整个气泡里全是红色。看不出任何形状、任何物体、任何人影。就是一团均匀到诡异的血红色。
　　气泡维持了大约四秒就碎了。
　　方瑾绣睁开眼的时候，脸是白的。
　　车厢里死一般安静。
　　“……这是什么意思？”有个女生小声问。
　　“血。”刘女神的声音难得没有任何嬉笑的成分。“全是血。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血。”
　　她转过身看着大家。
　　“这说明下一站……”
　　“会有大量流血的场面。”唐久接上去。
　　刘女神的嘴唇动了动，她本来想说的话被唐久截断了。
　　唐久知道她想说什么。
　　“会有人死。”
　　这句话如果在到站前五分钟从任何一个人嘴里蹦出来，车厢的气氛会直接崩盘。
　　“但方瑾绣上次的预言也是抽象画对吧？”
　　方瑾绣反应很快。
　　“嗯。上次画的是一道被截断的彩虹。后来想想，截断的彩虹应该代表的是被突破的心墙——因为心墙是透明的但折射光线会泛出彩虹色。预知画面不代表字面意思。”
　　“没错。”唐久扫了一圈周围的脸，“全是血这个画面有很多种可能。可能代表战斗激烈，可能代表敌人的血，可能只是怪物本身就是红色的。回忆一下，第一站那些老鼠也是粉红色的。”
　　“诶？好像真的是粉色的来着！”一个女生嘀咕。
　　这句话居然管用。几个女生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不管下面等我们的是什么。”唐久举起手里的钢管。
　　“刚才一个半小时的训练还记得吗？”
　　大家看着他。
　　“记得就够了。”唐久把钢管往地上一杵。“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打。你身边全是队友，你后面有我，有冰冰，有猫。”
　　他顿了一下。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夏冰冰忽然接话：“活下去！死的就是别人！”
　　“对。”唐久索性搭着夏冰冰的话往下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预知画面是血，那就让流血的那个是怪物。拿出你们刚才练了一百多下的水平，一杆子敲下去。”
　　他看着管欣欣。
　　管欣欣握着钢管，灵猫已经重新膨胀到两米高，碧绿的眼瞳在她身后低垂着。
　　“相信我。”唐久说。
　　这三个字没有什么技能加成。不是泥菩萨的信赖光环，不是魅魔的蛊惑话术。
　　就是一句普通的话。
　　但二十四个人，都看着他点了头。
　　手机震动。
　　【末日列车#121即将到站】
　　【请做好准备】
　　灯灭了。
　　……
　　站台的灯是惨白色的日光灯管，一排接一排，从头亮到尾。
　　唐久第一个跨出车厢门。
　　入眼的是一座地下车站。规模比正常地铁站大三四倍，穹顶很高，通道很宽，地上铺的是老旧的灰色瓷砖。和正常车站唯一的区别是——
　　地上东倒西歪地趴着、坐着、瘫着一大堆东西。
　　人形。
　　衣服破烂，皮肤发灰发青，有的缺了胳膊或腿，有的脑袋耷拉着挂在脖子上。
　　唐久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
　　我靠，丧尸？
　　手机屏幕亮了。
　　【战斗关卡·第二站】
　　【丧尸车站】
　　【这些曾经是乘客。现在只是会动的肉。】
　　【击杀它们。全部。】
　　【本站丧尸总数：300】
　　【击杀数量：0/300】
　　三百只。唐久扫了一眼站台。分散在整个车站各个角落的丧尸，密度并不高。大概每五六米才有一两只。
　　此时最近的一只丧尸发现了他。
　　它——或者说它原来应该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缓慢地转过脑袋。动作像生锈的机器人。然后它开始爬起来。
　　速度。
　　慢。
　　非常慢。
　　慢到唐久在原地站了三秒，它才勉强把一条腿撑直。
　　唐久回头看了看车厢门口，二十多张脸挤在一起往外看。有人已经露出了紧张和恶心交织的表情。
　　“等一下。”
　　他走过去。
　　那只丧尸终于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向唐久伸出两只灰白的手。
　　唐久侧身，一杆子抡在它太阳穴上。
　　没什么戏剧性的。丧尸的脑袋歪了四十五度，整个身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击杀数量：1/300】
　　E级词条以极小的字体滚过唐久的视网膜，依然是些微不足道的加成。力量+0.5，速度+0.3之类。但此刻他不在乎自己的数据。
　　他转身面对车厢。
　　“看清楚了没？”
　　沉默。
　　“这东西的速度大概和你奶奶散步差不多。挥杆——打头——倒地。没了。比第一站的粉老鼠还好打。老鼠至少会蹦，这玩意儿连走路都费劲。”
　　夏冰冰第一个跳下来。扶手钢管往肩上一扛。
　　“就这？”
　　“就这。”
　　“我还以为预知了满屏的血，好歹是个棘手物件。这不就是电子游戏里的新手教学怪嘛。”
　　唐久心说你还别高兴太早。三百只不是小数目，得所有人一起上才能在有限时间内清完。而且——系统提示过下一站需要和第三车厢“并肩作战”，但到目前为止，第三车厢那边的隔离门还没开。
　　那个唯一的乘客也没出现。
　　先不管了。
　　“所有人下车。”唐久提高音量。“两人一组，结伴行动。不要落单。遇到丧尸不要跑——跑你们都比它快。站稳了，像训练时一样，一杆子打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