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虞晚咬了咬嘴唇，“我家情况不太好。”
　　周赫逸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爸做生意失败了，欠了很多钱。这几年一直在还债。我出来打工，也是为了帮家里。我爸脾气变得很差，管我很严，不让我在外面乱交朋友，更不让我谈恋爱，他总觉得接近我的人都是冲着我家的，冲着钱来的。”
　　说到这里，虞晚自己都觉得这个谎扯得太大了。
　　但周赫逸的表情变了，“你觉得……”周赫逸的声音有些涩，“我会嫌弃你？”
　　虞晚抬起眼看他，眼眶红红的。
　　“我怕。”她说，这一次是真的，“我怕你知道我家的情况，会觉得我在骗你。我怕你觉得我接近你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赫迩，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不敢。”
　　这句话，七分假，三分真。
　　她确实不敢。
　　不敢告诉他，她不是什么穷困潦倒的打工妹，她是虞氏集团的千金。
　　她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觉得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周赫逸沉默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把她绞着抽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握住。
　　“你怕我嫌弃你家里欠债？”他问。
　　虞晚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在乎。你家有钱没钱，欠不欠债，都不关我的事。我认识的是你，又不是你爸。”
　　虞晚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我不想你再骗我了。”周赫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虞晚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周赫逸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沉又温柔，“再哭我就不让你走了。”
　　虞晚锤了他一下，周赫逸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谋杀亲夫？”他皱着眉，表情痛苦。
　　虞晚吓了一跳：“我打到你伤口了？疼不疼？我去叫——”
　　她的手被抓住了。
　　周赫逸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疼。”他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但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
　　她面无表情地抽手，抽不动，“你刚才还在委屈巴巴地撒娇，现在就开始耍流氓了？”
　　“两件事不冲突。”周赫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一个有层次的人。”
　　虞晚被他气笑了，另一只手伸过去掐他的脸：“你层次在哪？在脸皮上吗？”
　　周赫逸任她掐，也不躲，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脸，让她的手触碰自己。
　　虞晚还想再说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是林特助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虞总，董事长说今天中午之前必须见到您。】
　　虞晚的表情变了，周赫逸也看到了那条消息，虽然没看清具体内容，但“中午之前”四个字足够他推断出大概。
　　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虞晚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向周赫逸，刚要开口——
　　“你走吧。”
　　“赫迩——”
　　“你爸在催你。”周赫逸松开她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病人，
　　“早点回去，早点处理完，早点回来。”
　　虞晚接过外套，低头穿好，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包。
　　“早点回来。”
　　等虞晚离开后，周赫逸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周总。”
　　“王特助，现在去跟着于早早，见了谁、去了哪儿。”周赫逸顿了一下，“我要知道她的全部。”
　　“明白。周总，还有一件事——”
　　“说。”
　　“周董事长那边……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公司的事积压了不少，需要您签字。”
　　周赫逸沉默了两秒。
　　“再等几天。”他说，“把文件送到医院。”
　　-
　　虞晚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拉上卫衣的帽子，往医院大门走去。
　　出租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起初她没注意到什么，车子拐了两个弯，上了主路，虞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全是赫迩刚才说的那句“早点回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能想他了。
　　回去还得应付虞海明，这才是眼下最难的事。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虞晚睁开眼，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后面，隔了两个车位。
　　车牌号她没见过，车型很普通，像是随便从车行租来的。
　　虞晚没有多想，收回了目光，绿灯亮了，出租车起步。
　　她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车也起步了，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她让司机变了一条道，拐进了一条车流量较小的路。
　　果然，那辆黑车也跟了过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有人跟踪她。
　　“师傅，”虞晚的声音很平静，“前面那个商场停一下，我要买点东西。”
　　“好嘞。”
　　出租车在商场门口停下。虞晚付了钱，推门下车，走进了商场的一楼。
　　她没有去任何店铺，而是径直走向了消防通道，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里面的感应灯亮了，光线灰白，虞晚靠在门边，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然后从消防通道的窗户往外看。
　　那辆黑车停在了商场对面的路边，车里的人没有下来。
　　虞晚眯了眯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她穿过商场一楼的人流，从侧门出去，绕了一大圈，从那条路的另一头接近了那辆黑车，对方显然没有发现她。
　　黑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虞晚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装作打电话的路人，慢慢走到了车尾的位置。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同时飞快地看了一眼车后的牌照——记住了，但也知道这种车八成是租的，查不到什么。
　　车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引擎突然发动了，虞晚站起来，直接走向驾驶座那一侧。
　　她走得不快，卫衣的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车里的人显然慌了，车子猛地往后倒了一下，差点撞上后面停着的车，然后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上了主路，汇入车流，飞快地消失了。
　　虞晚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慢慢地把手插回卫衣口袋里。
　　她的表情很冷。
　　那是谁？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她脑海里浮上来，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可能是他。
　　赫迩怎么可能派人跟踪她？
　　他哪来的钱雇人？
　　哪来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