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
　　周赫逸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他靠在枕头上，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灰色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他看着她，目光有些迷糊，像是刚睡醒。
　　“你怎么站着不动？”他问，声音沙沙的，“买的什么？”
　　虞晚没有回答。她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周赫逸察觉到了不对。他撑起身体，眉头微微皱起来，“早早？怎么了？”
　　虞晚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像一个迷了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赫迩，”她的声音很轻，“这是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去，周赫逸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变了。眉头拧起来，眸子暗了下去，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谁发给你的？”
　　“匿名邮件。”
　　周赫逸沉默了，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谁？”
　　周赫逸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抬起，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发抖。
　　“早早，”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你过来坐。”
　　虞晚没有动。
　　“过来。”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
　　虞晚顺着他的力道在床沿坐下来。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烫，还在发低烧，掌心有一层薄汗。
　　“那天我去那栋楼里谈事情。”他看着她，目光坦然，“有一家公司联系我，说看中了我的能力，想让我去面试。我去了，面上了。”
　　虞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照片里这个女人，”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是那家公司的人。她今天来，是代表公司来看我的。”
　　虞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闷闷的。
　　“因为我想等正式入职了再告诉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我想跟你说，赫迩要去好公司上班了，赫迩能挣更多钱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虞晚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他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撒娇，“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一下。谁知道会有人拍这种照片……”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一个做了好事却被冤枉了的小孩。
　　“你生气了吗？”他小声问，抬眼看她。
　　那个眼神，赫迩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人，是那种中枪了还嘴硬说“没事”的人。
　　但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像一只被主人误会了的大狗，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摇着尾巴，等着她相信他。
　　“我没生气。”虞晚说，声音有些哑。
　　“早早，”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圈，“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
　　“我没有——”
　　“于早早，”他打断她，拇指按住她的指节，不让她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食指都会搓拇指。现在就在搓。”
　　虞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手食指确实在搓拇指，搓得指腹都泛白了。
　　她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像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小学生。
　　“你看。”周赫逸的语气里带上了得意，但那得意底下，藏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难过，“还不承认。”
　　“于早早，”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你更好。不需要你更漂亮、更聪明、更有钱。不需要你变成任何别的人。”
　　虞晚吸了吸鼻子，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只要你。现在的你，这个样子的你。”
　　“你听明白了吗？”
　　虞晚拼命地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光点头不行。”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有危险的味道，“你刚才不信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虞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捏住，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的眼睛对上他的，“你冤枉我了，得受罚。”
　　虞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整个人已经僵住了，“罚……罚什么？”
　　周赫逸看着她，眸子里的暗涌慢慢退去。
　　“罚你——”他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她的唇形，“以后每次你不信我的时候，我就要亲你一次。”
　　虞晚的脸腾地红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伸手锤了他一下，力道很轻，锤在他的肩膀上，跟挠痒痒似的。
　　周赫逸被她锤得歪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嘶了一声。
　　虞晚立刻慌了，“怎么了？碰到伤口了？疼不疼？”
　　“疼。”他说，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要断气。
　　“我去叫医生——”
　　“不用。”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你亲一下就好了。”
　　虞晚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耍她。
　　“赫迩！！！”
　　“疼是真的，”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亲一下也是真的。”
　　虞晚瞪着他，脸红得能滴血。
　　她咬了咬嘴唇，飞快地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弹回去。
　　“好了！”她说，声音又尖又哑。
　　周赫逸摸了摸额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没感觉到。”
　　“你——”
　　“太快了，”他说，语气一本正经，“医嘱说要亲三秒以上才有疗效。”
　　“哪个医生说的？！”
　　“我主治医生。”
　　“你主治医生叫什么名字？我去找他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