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铎又在病房里磨蹭了十几分钟,一会儿倒水,一会儿调空调温度,一会儿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虞晚。
“嫂子,”他终于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我先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你们……你们先休息。”
周铎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孟星辰,对,孟远洲的女儿。我要她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城北那边有没有一家广告公司,叫什么来着……算了,你把城北所有广告公司的注册信息都调出来,我要查一个叫于早早的员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铎“嗯”了一声,挂断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发呆。
病房里安静下来,虞晚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的手腕还在疼,纱布下面的伤口一跳一跳的,但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眼睛半闭着,听着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早早。”
她猛地睁开眼,周赫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偏着头看她,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头顶的灯光。
“怎么了?”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哪里不舒服?”
“身上疼。”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尾音拖得很慢,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忍耐。
虞晚的心揪了一下,“我去叫医生——”
“不用。”他打断她,手指动了动,碰到她的手背,“你帮我换个衣服就行。”
虞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身上——
病号服只穿了上衣,扣子松垮垮地系着,左边的袖子被剪开了,露出缠满纱布的左臂。
下半身盖着被子,看不出来穿了什么,但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换……换衣服?”
“嗯,”周赫逸的语气平淡“身上都是汗,不舒服。柜子里有干净的。”
虞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柜,最下面一格确实叠着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标签朝外。
她站起来,把那套衣服拿出来,布料是纯棉的.
“你……你能坐起来吗?”
“坐不起来。”他说,理直气壮的。
虞晚咬了咬嘴唇,“那怎么换?”
“你先帮我把这件脱了。”
她把干净的上衣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去解他病号服的扣子。
最上面一颗,手指碰到他的锁骨,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潮湿的汗意。
第二颗,第三颗,她的手指一路往下,经过他的胸肌,她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干脆盯着扣子。
周赫逸没说话,就那么躺着,任她摆弄,但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
虞晚感觉到了,他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指节偶尔蹭到他的皮肤,他的肌肉就会绷紧一下。
“你的手在抖。”他说,声音低低的。
“没有。”虞晚嘴硬。
“有。”
“你看错了。”
她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衣襟向两边敞开,他的整个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
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从肘关节一直包到手腕,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液。
右侧肩胛骨下方也贴着大块的敷料,医用胶带在皮肤上交叉固定,边缘微微翘起来。
他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结实,肩宽腰窄,锁骨明显,腹部平坦,人鱼线从髋骨两侧延伸进被子的边缘。
虞晚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一秒。
“看够了?”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谁、谁看了!”她把敞开的衣襟往两边拉,“你抬一下右手,我把衣服抽出来。”
“抬不动。”
“你刚才还动手指了。”
“手指能动,胳膊抬不动。”
虞晚瞪了他一眼,但他的表情很无辜,甚至有点虚弱,嘴唇还是白的.
她分不清他是真的抬不动还是在逗她,但她没有跟他计较——他中了三枪,刚从手术室出来,就算是在逗她,她也认了。
“那你侧一下身子。”
“侧不了。”
“……那你怎么换?”
“你把我扶起来一点。”
虞晚犹豫了一下,把一只手伸到他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托住他右边的肩膀,小心地往上抬。
他的身体很沉,压在她的小臂上,她咬着牙,把他往上挪了几厘米,他的后脑勺靠在她的小臂上,头发蹭着她的手腕内侧,有点扎。
“行了。”他说。
虞晚停住,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把他后背的衣料往下拽,她不敢用力,怕扯到伤口,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终于把那件脏衣服抽出来了,她把它扔到旁边的椅子上,松了口气。
然后拿起干净的病号服,从背后给他套上,再把他的右手塞进右边的袖子里。
左边不能动,她把衣服搭在他的左肩上,没有强行穿进去。
“我还想上厕所。”
虞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非常缓慢地转过头来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辜,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上厕所?”她的声音有点干。
“嗯,憋了很久了。”
虞晚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左腿中枪,左臂中枪,右边肩胛骨也中枪,浑身上下只有右手是好的。
他坐不起来,站不起来,连侧身都做不到。
“我、我去叫护工——”
毕竟护工更专业。
她站起来。
“不用护工。”他说,语气淡淡的。
虞晚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她总觉得他的嘴角比刚才弯了一点。
“你嫌弃我?”他打断她。
“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立刻又压低,怕吵到隔壁病房的人,“我就是……我怕弄疼你。”
“你不会弄疼我的。”
虞晚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这男人,都受伤了,还不消停.....
女孩双眸微眯,眼角泄露一丝玩味,然后非常缓慢地转过头来看他,挑了挑眉,“单纯的,上厕所?”
“嗯,憋了很久了。”
“那行。”虞晚走到床尾,把被子掀开一角。
他下半身穿的是病号服的裤子,松紧带的,很好脱。
她弯下腰,手指捏住裤腰的松紧带,没有急着往下拽,而是歪着头看他:“你确定要我帮你?”
“确定。”
“那你别后悔。”她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拉。
松紧带卡在胯骨上,她拽了一下,没动。
她干脆把整只手掌按在他的小腹上,压着裤腰往下推,他的腹部肌肉在她掌心下猛地绷紧,硬邦邦的,热乎乎的。
“你手能不能别乱摸?”他声音哑了。
“我是在帮你脱裤子,”虞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觉得我在摸你?”
他没回答,喉结又滚了一下。
她终于把裤子褪到大腿根,然后停住了,目光落在那条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尽头,慢慢地收回手。
“剩下的你自己来?”她站起来,双手抱胸,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忽然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像在耳边呢喃:“你都摸到这儿了,不负责到底?”
虞晚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稳住,弯下腰,呼吸全洒在他唇上:“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周赫逸先败下阵来,闭上眼睛,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你先去把护工叫来。”
“不是说不用护工吗?”
“你再待下去,我怕我伤口崩开。”
虞晚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我不乱摸了。”
第三十三章 你都摸到这儿了,不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