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跟着担架车跑,手还抓着周赫逸的衣角,但她跑不过那些白大褂,被人流挤了一下,手松开了。
她被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担架车被推进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写着“手术室”三个字,红灯亮起来。
走廊里安静了,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虞晚站在手术室门口,愣了两秒,她的腿软了,整个人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手腕上皮开肉绽,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结成黑色的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的,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孟星辰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晚晚。”
虞晚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红肿,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印子,“他会不会死?”
孟星辰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不会。”
“你骗我。”
“我不骗你。”孟星辰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她,“我刚才问过医生了,子弹没有伤到主要动脉,就是失血太多。输血补上来了就没事。”
虞晚没说话,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孟星辰也没再说话,就坐在她旁边,肩膀靠着肩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于小姐?”
虞晚猛地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孟星辰扶住她。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我们是O型血库,但储备不太够,您是什么血型?”
“O型,”虞晚说,“我是O型。”
护士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血淋淋的手腕上,“您自己也受伤了——”
“我没事,抽我的。”
护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我来。”
虞晚跟着护士走进另一间屋子,躺在椅子上,袖子被挽上去,露出满是擦伤和血痂的小臂。
护士用碘伏在她的肘窝处擦了擦,针扎进去,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血袋。
孟星辰站在门口,看着她。
“晚晚,你确定你扛得住?你自己也在流血。”
“我扛得住。”
血袋满了,护士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按压五分钟。”
虞晚按住棉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手术室门口,继续等。
孟星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杯热咖啡,递给她一杯,虞晚接过来,没喝,双手捧着,暖手。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眼神疲惫,“虞小姐?”
虞晚站起来,“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三处枪伤,左小腿的子弹穿过去了,没有伤到骨头,但肌肉组织损伤比较严重,需要时间恢复。左前臂的子弹穿过了尺骨和桡骨之间,骨头有轻微裂纹,已经处理了。还有一处——”
医生顿了一下,“左侧肩胛骨下方,那颗子弹卡在肩胛骨和肋骨之间,差一点就伤到肺了。位置很危险,但运气不错。”
虞晚的嘴唇在发抖,“那他现在——”
“生命体征稳定了。但失血过多,术后还需要观察。他目前处于昏迷状态,不是病理性的,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什么时候醒来不好说,可能几个小时,可能一两天。”
虞晚换了隔离衣,戴了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被带进一间单独的病房,不是普通的病房,是ICU的单间,有独立的监护设备,空气里全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周赫逸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输液针,心电监护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虞晚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
周赫逸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疼。
“赫迩?”
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他偏过头,动作太猛,扯到了肩胛骨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虞晚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痕——不是她的血,是他的。
她眼睛下面一片乌青,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
但她看见他睁眼了,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醒了,”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终于醒了……”
她想伸手碰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好像怕碰碎他。
周赫逸看着她,嗓子干得像砂纸,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
虞晚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问我有没有事?”她的声音在抖,又气又心疼,“你中了三枪,你问我有没有事?”
周赫逸没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下来,移到她的手腕上,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纱布上透出一点淡淡的粉色。
“你的手,”他的声音很轻,“包扎了?”
“包了,”虞晚吸了吸鼻子,“就擦破点皮,早就不疼了。”
周赫逸闭了闭眼,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没事……就好。”
虞晚哭得更凶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完,越擦越多。
周赫逸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他的左臂完全动不了,右臂上有输液针,一动就疼,他试了一下,放弃了。
“别哭了,”他说,“我没事。”
“你中枪了你跟我说你没事?”
“嗯,”他说,嘴角弯了一下,“没死,就是没事。”
虞晚又想骂他又想亲他,最后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哭,哭得像个傻子。
周赫逸看着她哭,没再劝,他也没有力气劝了,眼皮又开始往下坠,但他撑着,不想再闭上眼。
“对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那个来救我们的人……”
虞晚的哭声顿了一下。
“谁的人?”他看着虞晚,“那个穿裙子的女人,带了一堆人来的,还有枪——她是谁?”
虞晚张了张嘴,不想继续隐瞒了,她应该告诉他——那个人是孟星辰,是她“虞晚”的好朋友。
第三十一章 不想继续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