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逸跪下去的那一瞬间，魏恒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这太容易了。
　　“赫迩！”虞晚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她的手腕被手铐勒出了一道红痕，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挣扎，椅子腿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起来！你听到没有！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周赫逸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魏恒脸上，“够了吗？”
　　魏恒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周赫逸说，“那我已经跪了。放人。”
　　魏恒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把枪口重新对准周赫逸的额头，想找回刚才的气势，“你以为跪一下就行了？你以为——”
　　“你觉得你跪一下，我就会放过你们？”魏恒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觉得我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看你跪下？”
　　“你不是为了钱。”周赫逸说。
　　魏恒的表情变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拿不出一个亿，你也知道早早拿不出。你不是在勒索，你是在泄愤。”
　　“你的公司没了，你的生意完了，你手里剩下的只有这口气。所以你找了一个你能找到的人，你以为绑了她，周赫逸就会现身，你就可以跟他面对面，你就可以——”
　　“够了！”魏恒吼道。
　　“但周赫逸没来。”周赫逸继续说，仿佛没有听见那声吼，“来的是我，你把消息告诉了我，不就是希望我告诉周赫逸吗？但很遗憾，我不认识他，所以你慌了，你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让我跪下是你临时想到的主意，因为你也想不出别的了。”
　　魏恒的嘴唇在发抖，枪口也在抖。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被说中了。
　　“我让你闭嘴！”魏恒猛地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周赫逸的眉心。
　　就是现在，虞晚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猛地一靠，咔嚓一声，椅背从螺丝连接处断裂开来。
　　她的身体同断裂的椅背一起向后倒去，手铐还铐在椅背上，但椅背已经不再是固定的了。她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但她没有时间管这些。
　　魏恒听见声响猛地转头，就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周赫逸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他跪着的时候就已经用脚尖勾住了地上的一块碎玻璃。
　　那是一块从窗户上掉下来的玻璃残片，大约手掌大小，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弹起，玻璃碎片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魏恒握枪的手腕。
　　距离太近了，不到两米，魏恒甚至来不及反应，玻璃的边缘割开了他的手腕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来，剧痛让他的手指本能地松开，枪掉在了地上。
　　周赫逸右手抄起那把手枪，左手同时抓住魏恒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倒在地。
　　魏恒的后脑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下们这才反应过来，但一切都太快了，他们的老板被按在地上，一把枪抵着他的太阳穴。
　　“别动。”周赫逸说。
　　厂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魏恒趴在地上，听见外面的动静，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就这点人？赫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我魏恒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年，就算今天栽了，也得拉你们垫背。”
　　周赫逸没有理会他，他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至少三辆车，可能四辆。脚步声很杂，不是训练有素的人，但人多，至少十个以上。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不，加上楼下新来的，至少十五个。
　　“早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我说。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躲到那个墙角去。”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周赫逸的左手松开了魏恒的衣领，他单手从地上抄起一把枪，两把枪同时握在手里，一把抵着魏恒的脑袋，另一把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
　　“别上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
　　冲在最前面的人刹住了脚步，他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看见周赫逸手里的两把枪，看见被按在地上的魏恒，脸色变了。
　　“放下枪！不然你们老板——”
　　周赫逸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了，不是他开的枪。
　　一颗子弹从楼梯间的方向射过来，打穿了一面薄墙，碎砖块溅开来，擦着周赫逸的小臂飞过去。
　　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被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楼下有枪！”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有想到魏恒的人里还有枪，刚才他已经收缴了房间里的四把。
　　但楼下新来的人里，至少还有一个持枪的。
　　“魏恒！”他加大了抵在魏恒太阳穴上的力度，枪口陷进皮肤，“让你的人停——”
　　又是两声枪响，这一次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射过来的。一颗打在他身后的墙上，另一颗——打在了他的左腿上。
　　周赫逸的身体猛地一晃，左膝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剧痛从小腿传上来，他咬了一下牙，没有倒下去，右手的枪始终没有离开魏恒的脑袋。
　　“赫迩！”
　　她看见他的裤腿被血浸湿了，深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顺着裤管往下滴。
　　“我没事。”他说，声音稳得不像是一个中枪的人。
　　魏恒趴在地上，听见自己人开枪打中了周赫逸，“打得好！”
　　他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在厂房里回荡，“打！给我打！别管我！打死他们！”
　　“你疯了——”
　　周赫逸的话被另一串枪声打断。
　　这一次是三连发，从楼下射上来的，周赫逸来不及瞄准，他本能地侧身，用左臂去挡，枪响了。
　　子弹打穿了他的左前臂，从另一侧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他的左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握在手里的第二把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一枪，他还有一枪的机会。
　　房间里现在至少有六个人。
　　魏恒缩在桌子后面，两个手下挡在他前面，楼梯口还有三个人。
　　那个拿转轮手枪的人正重新瞄准——
　　虞晚看着这一切，她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找到孟星辰的对话框。
　　她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身份暴露，不在乎秘密被揭开，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按下语音键，“星辰，让你的人进来。全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