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把口罩摘了。
“嫂子?”周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拦她,但她的手已经伸出去——
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站起来,转身,走到隔壁桌。
粉裙子女人还在跟同事说笑,“你说他是不是把送外卖攒的钱都拿来——”
“打扰一下。”
虞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站在粉裙子女人旁边,低头看着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你谁啊?”粉裙子女人皱眉。
虞晚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红酒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坐在粉裙子女人对面,两条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你刚才说的那个送外卖的,”虞晚偏了偏头,声音不急不缓,“是我男朋友。”
隔壁桌安静了一瞬。
粉裙子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哦,所以呢?你来替男朋友出头?”
“对,他确实送过外卖,”虞晚打断她,语气平淡,“但我很好奇,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粉裙子女人被这个转折弄得有点懵,“我们?我们是星耀传媒的。”
“星耀传媒,”虞晚点了点头,“做广告投放的?”
“公关策划。”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插嘴,语气有点傲,“年营收三千万,怎么?”
“哦,三千万,”虞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也很冷,“那你们公司还挺小的。”
粉裙子女人的脸色变了,“你——”
“我男朋友送外卖的时候,”虞晚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你们在写字楼里吹着空调,吃着外卖,对着客户点头哈腰。他骑着电动车满城跑,风里来雨里去,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汗水浸过的。”
她顿了顿,看着对面几个人的表情。
“你们觉得,你们比他高贵在哪里?因为你们坐办公室?因为你们穿得光鲜?因为你们现在坐在人均两千的餐厅里?”
粉裙子女人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你说话别太过分——”
“过分?”虞晚歪了一下头,“你们当着别人的面,用那种语气议论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她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优雅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虞晚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壁上的酒痕。
“哎,我好像认识你。”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插进来。
虞晚的手指微微一顿,红酒在杯沿晃了一下,没洒。
她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粉裙子女人旁边的一个男人,之前一直没开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看着三十出头,五官端正,气质不像这桌其他人那么咋呼。
他歪着头打量虞晚,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是谁家的我不记得了?”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表情笃定,“但是肯定是哪家的大小姐”
虞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脸上的笑僵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迅速恢复了自然,把酒杯放下,语气轻描淡写的:“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男人摇头,笑了一下,“我见过你,前年那个慈善晚宴,你跟你爸一起走的红毯。你穿了一条金色的裙子,全场都在问那是谁家的小姑娘。”
虞晚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又没有在公共场所里面出现过,这人瞎说什么。
“你记错了,”她坚持,笑容无懈可击,“我没参加过慈善晚宴。”
“没有?”男人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动摇,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你那个眉眼跟你爸一模一样,我绝对不会认错——”
他顿了一下,忽然又仔细看了看她,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慢慢翘上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我懂了。”他靠回椅背,抱着胳膊,语气变得慢悠悠的,“深藏不露啊。”
虞晚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魏恒,你认识她?”戴眼镜的男人小声问。
“不是我认识,”叫魏恒的男人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是你们有眼不识泰山。”
他看着虞晚,笑眯眯的:“她就是哪家的大小姐,我记得还是个大家族。”
桌上安静了,彻底得安静。
粉裙子女人张了张嘴,看了看虞晚,又看了看魏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虞晚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脚,表情看不出波澜。
“我说了,”她的声音很轻,有种懒得解释的倦怠感,“你认错人了。”
魏恒笑了笑,只是冲她举了举杯,做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行,认错了,”他配合地说,语气玩味,“那这位小姐,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你们继续,继续。”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又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替我跟你爸问个好。”
虞晚没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拎着红酒瓶走回了自己的桌子。
身后那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她回到座位上,把红酒瓶放下,坐下来,动作行云流水,表情管理完美。
但周赫逸一直看着她。
第二十三章 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