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早早是被早餐的香气叫醒的。
　　意识回炉，她“唔”了一声，下意识想要翻个身，却被一只手臂给捞了起来。
　　“睡醒了？”
　　磁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于早早眼皮还黏着，迷糊掀起一条缝，目光正对上赫迩那张脸，眉眼深邃、五官立体，薄唇微勾着，野性和痞气混在一块儿，偏偏好看得要命。
　　她立刻笑嘻嘻地攀上他脖颈，嗓音又乖又软，“赫迩，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简直是女娲按照她审美捏的。
　　赫迩口中溢出低笑，俯身贴近她，“只是……脸好看吗？”
　　那声线压得很低，像在哄又像在撩。
　　于早早这才注意到他没穿上衣，视线从喉结滑下去，锁骨、胸膛、腹肌，一路深深浅浅的暧昧红印，腰侧还有几道抓痕……她隐隐还瞥见他后背上同样斑驳的印记。
　　她脸‘腾’地烧起，别扭地别开头去，却又看到老旧出租屋里的一片狼藉——因为是开间，所以一览无遗：
　　她聚酯纤维的裙子被撕碎，和他屎黄色的外卖服交缠着一路蜿蜒到门口，沙发皱得不成样子，抱枕翻在地上，餐桌上的水杯倒了，浴室的玻璃门上满是交错的掌印……
　　于早早，“。”
　　她想先死一死。
　　于早早鸵鸟似地埋在他胸前不吭声，耳边低笑再起，忽然后颈被掐住，强迫她抬头，视线里赫迩的笑意淡了，眼神也暗下去，定定看她两秒钟后，缓缓低头。
　　他的吻落在眉心、鼻尖，最后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唇——
　　“咕！”
　　空荡的胃忽然传来抗议，于早早脸瞬间红透，她飞快地凑上去“啵！”了一大口，娇嗔道，“赫迩，我好饿啊，昨晚就没吃饭。”
　　顿了下，她煞有介事地补上一句，“还有……不可以哦，上班迟到要扣工资的！”
　　他们可经不起扣工资。
　　赫迩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最后还是放开了她，转去厨房，“我盛饭，你起床。”
　　-
　　赫迩，二十三岁，草根出身。
　　他能力出众、长相出挑，可没有家庭帮衬，如今毕业两年，仍在一家小公司当职员，月薪三千五。
　　于早早和他是在两年前，孤儿院的一场公益活动上认识的。他们被分到一组，短暂扮演了回爸爸妈妈，两人配合默契，总能接住对方的话，然后产生共鸣。外形上，于早早是浓颜系大美人，和赫迩实在般配，活动结束后没多久，两人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同居后两人又惊喜发现，对方还是不可多得的，灵魂契合又生理性喜欢的恋人。
　　在一起至今，新鲜感不减反增，哪怕只能挤在三十平的狭小公寓里，穷得叮当响，也照样觉得幸福。
　　于早早洗漱好，走出洗手间。
　　她穿着身拼夕夕淘来的基础白T和牛仔裤，绑着马尾，不施粉黛，整个人却明媚又干净。
　　赫迩背对着她，正在刷锅，廉价西装外套着围裙，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动作娴熟。
　　他身前的墙壁斑驳脱落，有几处墙皮翘起边角，抽油烟机装得太低，他几乎一偏头就能磕到额角，高大的身躯衬得房间更逼仄，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和窗外早高峰的嘈杂声混在一起涌进来……
　　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的背上，为男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竟为他添了几分矜贵感。
　　莫名地，她就是觉得他不该存在于这样的环境里……
　　“不是饿了吗？还傻站着做什么。”
　　赫迩一回头，两人四目相对，他净手后上前，拉她到餐桌旁。
　　桌上摆好了饭菜，是她最爱的肉末蔬菜粥和鸡蛋饼。
　　于早早甜笑着在他脸上偷了个香，飞快落座，咬了一大口饼，义正言辞，“赫迩，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看人可准了。到时候你可能不能不要‘糟糠妻’啊~~~”
　　撒娇意味满满。
　　赫迩递她一眼，沉默片刻，忽然扯唇，“未来太远了，于小姐，比起未来，我更期待今晚……”
　　——‘把昨晚的‘功课’，再好好复习一遍。’
　　后半句话，他是用气音说的。
　　于早早一口粥差点没呛到，红着脸不满地瞪他。
　　好吧，在一起一年半，她还是没习惯他时不时口出狂言。
　　她三两下把早饭吃完，才傲娇抬抬下颌，接话道，“哼哼，你想得美，本打工牛马今晚要加班赚饲料，你跑外卖别太累哦，等我回来给你带公司的免费盒饭。”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赫迩跟着笑，抬手温柔地把她唇边碎屑擦去。
　　望着他，于早早心头一软。
　　赫迩虽然囊中羞涩，但从没亏待过她。和她在一起后，他工作更加上进，下班还跑外卖贴补家用。无论她多晚回家，锅里总有温着的粥。酒足饭饱，两人挤在那张咯吱响的小床上，分享或吐槽今天的生活，最后沉沉睡去……
　　在他的怀抱里，仿佛天大的事情都能被化解。
　　他是她生命里措不及防的礼物，无论未来怎样，她都已经认定他了。
　　笑完，赫迩又皱起眉，明显不满，“才出差半月回来，还加班？实在不行别上了，我养你。”
　　于早早刚起身去换鞋，听到这话，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那不行，累坏了我家大帅哥，我是要心疼的。”
　　“快点出门啦，要赶不上公交了，”于早早边催他，边从鞋柜拿出一双粘胶皮鞋递他，“不当牛马，房租怎么交？水电怎么交？吃饭怎么交？我们还住在京郊……”
　　话到一半，于早早愣住。
　　她惊讶捂住嘴，眼睛发亮：“诶呀~我还押了个韵！”
　　“嗤……”
　　-
　　清晨就在两人打打闹闹、卿卿我我中度过。
　　十分钟后，于早早和赫迩手牵手从出租屋走出，穿过小巷，来到大道，于早早一路小太阳似的，见人就甜甜问好，见到遛狗的阿婆甚至还要摸摸小狗头。
　　反观赫迩，一手牵她一手插兜，拽酷拽酷的，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两人停在街转角，准备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去，于早早要去扫共享单车骑到地铁站挤地铁，赫迩则要去赶公交。
　　临别前，于早早给了他一个大熊抱，雀跃道，“美好的一天开始啦，加油，赫小迩！”
　　赫迩一顿，“……加油，于小早。”
　　第一次于早早说这话他还不理解，直到她解释说，这是一个网络热梗……她凶他年纪轻轻就落伍，他还去埋头恶补了好一阵，虽然直到现在他都不太能理解，但他尊重。
　　‘随橙想呢’，他的‘糟糠妻’这么可爱有趣。
　　于早早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三步，朝着他挥挥手，再走三步，转身朝他挥挥手……
　　周而复始。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辆车牌号是A88888的加长林肯，于早早眯眼盯了几秒，回头警惕地搜寻，视野里再无半点赫迩的身影，她才“嗖！”地一下——
　　钻上了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