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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冰之下
  楚云桃没有立刻尝试下潜。老队长最后的眼神和那冰层下的一瞥,让她明白这绝非一次简单的潜水。她回到临时居所,开始疯狂地准备:除了潜水装备,她检查了所有可能起到保护或攻击作用的财物——微弱能量的“匣境余韵”芯片、承载“祝亏”之力的瓷罐碎片、微型扫描仪、以及《楚氏伤科辑要》中关于“闭气导引”的极限记载。
  她再次联络巩宇平,这一次是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数字信标传递了加密信息:“冬眠地点已确认松花江沉船区(疑似编号902项目研究站),准备下探。风险极高。若四十八小时后无后续主动信号,按‘遗卷’方案处理。另,汇总所有‘氦计划’关联能源公司,尤其是水资源处理业务,筛查与甲午战争史专家及‘新技术引进’文件(1887-1895)重叠项目。加密等级:危。”
  这不是为了求援,而是为了保险,以及可能存在的、逻辑链条的终点。
  准备工作持续到次日深夜。凌晨三点,楚云桃再次出现在渡口。这次,她是一名“地质水文调查员”,名正言顺,但自带一份由老队长的“担保”开具的模糊任务告知书——前往沉船区外围进行冰层厚度与水下地形采样。
  冬季的北斗星清冷锐利。两人乘坐改装冰橇船,破开半个月前就已冻实、如今被风雪蚀刻出蜂窝状凹痕的厚冰层,向着那片黑色区域缓缓滑去。除了老队长,船上还多了一人,一个沉默的、脸上有冻伤疤痕的年轻男人,据说是老队长的徒弟,负责驾驶。
  冰层之下是无尽的墨黑与冰冷。楚云桃将“祝亏”瓷罐固定在传感装备旁,静待它有些微的异常反应。当冰橇船接近沉船坐标时,舱内的温度计骤降,连防寒靴底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透过复合材料传来。
  “就是这了。”老队长指着外面隐约可见的、冰面下巨大的黑色阴影轮廓。那不是船的表面,而是某种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障碍物。“注意,只做表层扫描,别碰冰窟边缘。下面有涡流,而且……水不干净。”
  楚云桃穿戴好潜水服,连接好丙烷干燥气瓶(防止换气时水汽结冰堵塞装备)。她将那个微型“共鸣器”(调谐到“匣境余韵”频率)贴在潜水服胸口,作为最后的稳定剂。确认通讯通畅,一个呼吸,滑入冰水之中。
  瞬间的寒冷像千万根冰针刺穿皮肤。楚云桃启动“龟息”,将心跳与呼吸降至极限。下潜。黑暗迅速吞噬视线,只有头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水中艰难地开辟出一小片区域。水下能见度不足半米,悬浮的冰屑如同白色的幽灵。
  下方,沉船的轮廓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艘驳船的残骸,但结构异常怪异,像是几种不同功能的部件被硬生生焊接在一起。船中部有一个巨大的、被腐蚀的舱口,像一只张开的巨口。而她的目标,是根据萨仁和老队长的指引,沉船附近某个被淤泥和冰封物掩盖的“库房”入口。
  她缓缓漂向沉船的侧面。水压越来越大,潜水服开始发出轻微的呻吟。她小心避开那些锋利的锈蚀结构,同时用强光手电扫描。淤泥堆积,寒流在水下形成了相错的涡旋,破坏着光束的稳定。
  突然,头灯扫过一处凹陷的岩壁。那不是天然形成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冻土和冰层,但边缘有明显的人工砌筑痕迹。一个被冰封了半个多世纪的方形入口!入口上方,一块几乎被冻结在岩石里的金属牌还依稀可辨,上面刻着的几个模糊的俄文字母,她勉强能认出为“СКЛАД-902”(仓库-902)。
  就是这里。
  她游上前,试图用手触碰入口。指尖距入口冰层还有几厘米时,她胸口佩戴的“共鸣器”突然剧烈震动,并发出尖锐的低频嗡鸣!与此同时,她怀中那枚原本冰冷的黑色晶体石,竟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仿佛与那冰层下的入口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危险!水下环境虽隔绝了大部分能量传导,但如此近距离的剧烈反应,只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她没有犹豫,立即放弃触碰入口,转而用探针式地质锤,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一小块冰层表面的淤泥,露出下面被腐蚀的金属阀门。她用强光手电照射阀门上的字迹(俄英双文),并迅速用随身携带的防水相机记录。
  就在这时,周围的水流突然变得紊乱。不是自然流,而是一种带有方向性的涡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船的另一侧搅动。通讯耳机里传来老队长徒弟焦急的喊声:“有东西在动!快上来!传感器显示水下有大型不明物体靠近!”
  楚云桃强迫自己把最后几个字拍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向上蹬水。下沉容易上升难。她疯狂地撕开应急浮力包,身体猛地一降,随即被拉力向上拽去。
  巨大的阴影从沉船另一侧缓缓浮出,堵住了她常规的上浮路线。那不是生物,也不是机械,而是一团朦胧的、不断变化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晕的“聚合体”,似雾非雾,似液非液,缓慢而执着地向她平移。头灯的光在靠近它时,会被扭曲、吸收,难以照亮其后。
  是“意识聚合体”?是最初的“氦计划”样品?还是沉船守护者?
  她没有回头,凭借着对水流的感知,强行转向另一侧的冰层。那里有一道天然的狭窄冰缝,她将身体挤入其中,不顾冰层边缘锋利的冰晶划破潜水服,快速向上螺旋式攀升。那团幽蓝的光影无声地紧追不舍,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拉我!”她对着通讯器嘶吼。
  冰橇船上,老队长师徒用绞盘力矩将缆绳猛地收紧。楚云桃身体一轻,被快速拽起。就在她头部冲破冰面、刺骨的寒风灌入肺部的瞬间,她回头瞥了一眼幽暗的水下。
  那团幽蓝的光影停止了追击,静静地悬浮在冰层下方,如同在目送她离开。而在光影的中心,似乎有一张模糊的、痛苦的、不断重塑的人脸一闪而过。
  楚云桃被拉上船,剧烈咳嗽,口鼻喷出冰冷的水流。
  “那是什么东西?”她喘息着问,声音嘶哑。
  老队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递过来烈酒。楚云桃颤抖着接过,灌了一大口,灼热感暂时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恐惧。
  “是‘债主’。”老队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也是‘遗产’,更是‘惩罚’。我们下去是检查冰层稳定,每次都会对着那个方向仪式性地磕头拜祭,不是求好,是求安分。楚小姐,上面的人追你,下面的东西等你。你拿到的,可能不止是文件,也许……你还‘欠’了它什么。”
  他顿了顿,指向楚云桃贴在潜水服胸口的共鸣器(那东西在她出水后立刻失灵了):“你用的这个,还有你带着的其它‘怪东西’,对下面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它们能感觉到‘同类’,或者‘资粮’。你刚才靠近入口,就是在激活它们的‘饥饿感’。袁明或他的合作者,当年恐怕也是弄巧成拙,把自己的一部分……或者说很多人的‘一部分’,留在了下面,形成了这东西。你带走信息,就等于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记忆’,它当然要追。”
  楚云桃沉默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没有反驳。她快速检查着记录仪里拍下的阀门字迹,上面明确标注:“阿尔法柜室”,以及一个进度状态:“意识迁移进度:71%。注入开始:1891年。状态:进行中/封存等待。”
  1891年,注入开始。甲午战争时期!袁明和合作者,竟然在那个年代就开始进行如此疯狂的实验,并且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封存?这远比她想象的更早、更深入。
  而进度71%,那么剩下的29%在哪里?是被带走了,还是分散了?又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再次贴紧她皮肤、温度已恢复正常的黑色晶体石上。71%……29%……这个数字,让她心中涌起一个更加惊悚的猜想:“镜屋”里被她关闭的,或许只是项目的一部分;而父亲遗留的“祝亏”贴,那种能转移负面状态、累积“亏欠”的特性,是否与这种“意识迁移”有关?这难道是一种更早、更民用化的“副产品”?
  北行至此,她接触到了问题的最核心,也站在了最危险的悬崖边。
  “老队长,”她抬起头,眼神已恢复分析员的冷静,“下一步,无论我想做什么,可能都绕不开这里了。这里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我想知道,这里有无所的房子,能让我安安静究出来的可能。”
  老队长缓缓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指向渡口附近镇子边缘,一栋几乎被大雪掩埋、窗户破败的院子。“我有个老朋友,是铁匠,也是磨刀人。他眼睛看不见,但耳朵灵,手艺精,守着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还有……一院子埋着的历史。你把‘沉船’的故事和‘声音’告诉他,或许他能给你指条路,但这路通向哪儿,没人能保证。而且,”他眼神锐利,“在我送你去之前,我得看看你怀里那个对我们‘有亏’的东西,再决定。”
  楚云桃知道,这是最后的过滤器。她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不再平静、却可能蕴藏着终极真相的线下,准备将一切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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