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首先发现孽魔与血魔踪迹,生性多疑的江深元老提出了一个令所有神祇心底阴影摇曳的推论。
“远行,亦或是去往缘起之地,真的能截断这「归流」吗?”
他还没忘了天父就在神族眼皮子底下,于至高神殿中存活了五千年,竟无一人发觉,包括从来明察秋毫的他在内。
谁又能肯定,那位能收回所有力量的“母亲”,此刻不是正置身于神国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冷眼旁观他们在此争论不休?
他的语气愈加森寒,“可能她就在此地,静待某个时机一到,便瞬间收回所有的力量。”
届时,万千神明皆如那些哀嚎的妖兽一般化为流沙归去,九座浮空莲城亦将如断线的翩翩风筝一同坠毁。
若果真如此,此刻一切挣扎,岂非皆是徒劳?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启谕院彻底炸开了锅。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神祇面色大变,交头接耳,惶惶不可终日。
内在的未知敌人比任何外力都要可怕,它直接动摇了神国存在的根基,意味着他们可能一直生活在“母亲”的掌心而不自知。
即便是那些素来沉稳的元老们,此刻也难免道心动摇相顾失色。若“母亲”真的就在神国之内,那么所有逃离的计划都成了笑话,他们早已无异于瓮中之鳖。
三院议事瞬间陷入一片慌乱之风,颇有风兵草甲,一触即溃之势。
夜无尽起身双手微抬,如同定海神针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
“恐慌与猜忌于事无补。”他逐步排除那最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方才江深元老所言,母亲置身神国不被感知,此虑虽有其理,但细究之下,可能性微乎其微。”
夜无尽首先指向两次妖兽异动的共性:“十七年前妖兽潮,与如今妖兽归流,其行为模式高度相似,皆有明确的指向性与归路去往缘起之地,必是受同一强大力量源头的持续召唤所致。”
若“母亲”在神国内,其引力中心应在莲城,妖兽归流的方向理应指向天空,而非位于脚下的缘起之地。
江深元老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异象,“不顾自身安危牵线搭梯也要奔赴神国的妖兽,又怎知是不是向莲城归流吗?”
“妖兽登天未必是在归流,”空月这会有话说了,“临死前奋力一搏,希望逃离大地,前往离「母亲」最远的神国,也许是最后的求生本能作祟。”
登天失败后化为流沙归去,意味着所有无谓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她竟为妖兽们的结局品尝到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哀。
江深元老见“空月武神”就连跟他犟嘴的模样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于是又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夜无尽对比天父与“母亲”:“天父本是肉体凡胎,可轻易藏匿气息避免神国感知。但「母亲」是所有神力源头,若其真置身神国,对于神族的「引力」或「感应」,必然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绝无可能数千年来毫无迹象,不被任何神祇感知。”
因此,夜无尽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母亲」藏身神国之可能性极低。她理应尚在人间,缘起之地或其附近。固守莲城无异于闭目塞听,坐待危机降临。”
这番基于事实与逻辑的推论,稍稍驱散了那“母亲就在身边”的恐怖阴霾,让不少神祇暗暗松了口气。
他转向“莲城远行”的提议:“九大莲城,数千年来悬浮于此,从未真正远行乃事实。贸然启动确属冒失,风险难测。”
夜无尽已经是给神国留脸面了,别说远行,九大莲城甚至连像样的演练亦不曾有过。
行程最终落到主动探查之上:“对脚下故土,尤其力量召唤之源缘起之地的排查确属必要。斩断「母亲」的引力,避免所有神族步妖兽后尘「归流」,已是迫在眉睫。当务之急应再赴缘起之地探查虚实。”
在赞同了树下稚牛提出的看似鲁莽的提议之后,他话锋一转:“此行凶险异常,必须慎重考量,首要便是避免自身神力被「母亲」吸纳。需有切实可行的能抵御「母亲」回收神力的操作方法。”
一直凝神倾听的珂雪苑站起身来:“神尊,诸位,关于如何抵御「母亲」回收的引力,我或有一法可供参详。”
听闻有一线生机,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位以智力见长的侍神者副神身上。
珂雪苑语出惊人:“此法的关键在于我在弥天之森收集、并用以解脱天父之物——孽魔之力。”
江深元老立刻质疑:“孽魔之力?那是腐蚀万物、玷污神体的剧毒,如何能用以防护?”
珂雪苑解释道:“正因其腐蚀万物的特性,或可成为神族暂时的依仗。请诸位细想,受到某种祝福或咒诅的天父能得到解脱,被困于弥天之森的蚁后也因此斩断轮回。「母亲」女娲所能识别、所能收回的,也许是未被腐蚀的神力。”
而孽魔之力是被极端负面精神污染、扭曲异化后的力量。
这个思路极其大胆,却又在逻辑上说得通。院内众神,连带着几位顽固不化的守旧元老,面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夜无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珂雪苑得到鼓励,继续阐述她的具体方案:“我建议此次前往缘起之地探查的神明可采用「双层屏障」。以自身神力于周身构筑一层内层屏障。谨慎引导少量孽魔之力在其外均匀覆盖,形成一层「镀层」。再以外层法宝屏障进行封闭约束。”
如此一来,孽魔之力便如同「夹层铠甲」,置于内外两层护罩之间。”
她强调:“当然,孽魔之力腐蚀之性不改,会持续侵蚀内层神力屏障。使用者务必内部屏障被彻底蚀穿之前完成探查。”
36.以毒攻毒也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