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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拒绝也理所当然
  神纪元4985年的一个午后,阳光慵懒而温暖。确认夜无尽已经陷入午休的沉睡后,空月再次悄悄溜进了他的房间。
  她的目光落在了夜无尽床头两颗并排放置的的天使之卵上,这是他们两人的造物之力的成果。平素她只负责往自己的天使之卵中注入神力,养护一概由夜无尽代办。
  江深元老布置的孵育天使的课业到了即将到了验收的时刻,迎接天使出壳的时候近在眼前,一向甩手掌柜般管生不管养的空月突然之间萌生了一丝久违的愧疚。
  课堂上男女神子们唇枪舌剑地议论过父母权责问题……好像她也只出了一份不动如山的父爱啊。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颗天使之卵前,将手掌贴了上去。卵壳温润,透过壳壁,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传来强有力的生命搏动。
  噗通……噗通……沉稳而富有节奏,像是一颗小心脏在有力地跳动。偶尔,还能感觉到细微的碰撞感,似乎是里面的小生命在舒展身体,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嗯,不错。”空月的脸上露出了期待和喜悦的笑容,虽然之前她除了注入灵力以外没怎么管过,但天使很健康。
  罢了,等到天使出生之后,她再来尽自己作为养护者的责任吧。
  其后,空月来到了夜无尽的那颗天使之卵前,同样将手掌贴上去,触感却截然不同。
  卵壳一片冰凉,死气沉沉。她集中精神仔细感知,却听不到任何脉动,也感受不到任何动弹的迹象。
  以随珠之光照耀,透过蛋壳只能看到一团沉寂的黑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诚然夜无尽曾叮嘱过空月不得随意摇晃、以强光照耀外壳以免让天使惊产,但空月还是两件事都干了——她双手端起夜无尽的天使之卵摇了摇。
  本以为怎么样也该听见“咣当——”晃动的水声,然而入手如石,丝毫不像是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
  空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天使之卵不会是被自己摇散黄了吧?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夜无尽满心期待地等待天使破壳,最终却只得到一个死胎时,会有多么失望和难过。
  空月看了看沉睡中对此一无所知的夜无尽,又看了看那两颗命运迥异的天使之卵。一个大胆的念头生出,“反正都是双胞胎嘛,不都长一样?”
  至于另外棘手的那个,“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救活?”
  空月一向是说干就干,她屏住呼吸,以极其轻柔的动作将两颗天使之卵调换了位置。
  怀抱着那颗死气沉沉、属于夜无尽的卵,空月做贼心虚般地将门打开一缝,左顾右盼一番确认周围并无旁观者,步履匆匆而去。
  她的想法固然是美好的,然而复活一个可能早已“死去”的天使之卵,谈何容易?
  空月尝试了各种方法,输入神力、寻找灵药、甚至查阅各种偏门典籍,那颗换来的卵依旧毫无反应。
  她心存侥幸,一拖再拖,希望奇迹能够发生,直到江深元老验收课业的日子,终于不以她意志为转移,铁血无情地到来了。
  江深元老面容严肃,目光如电地挨个检查。轮到空月时,他锐利的目光在她面前那颗毫无生命波动的卵上停留了片刻:“空月武神,你的天使呢?”
  空月还在狡辩:“这个……我觉得它可能比较晚熟……”
  江深元老冷哼一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虚。二人话不投机,天使之卵被相撞的凌厉的气劲波及。
  当蛋壳碎裂,露出里面的“天使”时,江深元老眼中满是震惊、厌恶与警惕。
  不止在场目睹的少年神子感到惊恐,空月心中的讶然并不亚于咆哮课堂的江深元老——这个怪物,原本是属于夜无尽的。
  她本来以为天使气息消弭,大约已经死了。若真的破壳而出的是一头死去的小驴,她还能向江深元老忏悔自己玩忽职守,没有尽到一个“父母”应有的职责。
  人在屋檐下就灵活低头,自己是三尊之苗,江深元老能把她怎样?大不了课业不合格,这个年度补考,或者下一年度重修也就是了。
  不管怎么看,这个孵育出的怪物,在神国是极其不祥的征兆。
  天使不仅是武神的兵器,也是神明造物之力的体现。奇形怪状的天使意味着孵育者的神力不纯,或者心性有染。
  而在另一边,夜无尽面前的天使之卵顺利破壳,诞生了一只神骏非凡、光辉圣洁的独角天马,引来了众位少年神子羡慕的目光。
  这匹神力最菁纯兼造型突出的独角天马,后来被江深元老赐代号为4985,意为神纪元4985年所培育的头筹天使,其他天使则以年限为首代号,辅以实力排行序号。
  如云鬓的白虎是4985-1,沈嘉运的凤凰是4985-2,依次论之。
  就算此前空月再迟钝,经历过了这场风波之后,也没法再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倘若她再敏锐一些,就早该察觉到,自从弥天之森那次事件后,夜无尽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
  在他沉睡之时,偶尔会有一丝丝极其隐晦、但却充满污浊与不祥气息的能量,如同汗液般从他体内微微渗出。这股能量让她感到隐隐抵触,仿佛充满了负面情绪——暴戾、绝望、扭曲。
  哪怕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空月直觉它极其危险,并且与夜无尽的生平息息相关。
  她想起了典籍中关于孽魔只言片语记载,那种因神祇精神失控而产生的、腐蚀一切的恐怖地狱。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难道夜无尽有孽魔化的倾向?
  这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
  孽魔是神祇精神失常后产生的怪物,是完全被负面情绪吞噬的疯狂象征。夜无尽虽然经历了许多痛苦,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依然有着清晰的思维……
  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想要依葫芦画瓢,按照在弥天之森时的做法尝试去处理这些渗出的能量。
  每当夜深人静,确认夜无尽已经沉睡后,空月便会悄悄来到他的窗外,溜进房间中,使用宝吸收那些丝丝缕缕渗出的浊毒般的气息。
  一开始她是游刃有余的,随着时间增长,夜无尽身上的浊毒似乎也与日俱增,她逐渐力不从心,有了一种精亏神耗的恍惚之感。
  在他清醒时,空月曾旁敲侧击地提过一个想法,“不如我们一起私奔到「无烟荒境」?”
  夜无尽断然否定:“师叔,我来神国是为了享受鲜花与美誉,你要让我去荒郊野岭吃苦受累,可真是为难我了。”
  空月想起在弥天之森中窥见的那一丝回忆里透出的无限悲凉,他此刻的拒绝是那么理所当然。
  看着对自己情况并不完全知晓的夜无尽,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不痛不痒的一句:“是啊,人间颠沛流离、骨肉凋零的痛苦,想来你是不愿再经历了。”
  她能说什么呢——“以你的现状,根本就养不出正常的天使啊”。还是“小尽尽,要当心啊……你可能会变成孽魔呢”,那只会引发恐慌,甚至可能提前刺激到他更快地变成真正的孽魔。
  长夜漫漫,将秘密和担忧更深地埋藏在心底的空月,持续着这种孤独的、看似徒劳的治疗。
  日子一天天过去,空月一壁承受着孵育出怪物带来的异样目光,一壁承担着为夜无尽吸收浊毒的身心负荷。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鬼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什么时候会急转直下时,她在钧天神域遇见了一个人——江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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