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12.见各位星辰陨落
  “听闻天照心所带领的武神队伍中有一名女神从坤,一名女神十九空月,从坤法相为人首蛇身,十九空月……年纪尚小法相未知。文神叁修筠留在神域,未参加此次战争。目前六名武神已然在法阵被困住,唯独少了空月和陆永宁。但……”
  腾继焰颔首:“但说无妨。”
  “根据我们观测,之前陆永宁在战场上已然受了重伤,寸步难行。但我见到的那位「少主」,不……那位少年虽然满身血污,身躯看起来倒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模样。莫非陆永宁受伤是假?”
  “不,”腾继焰摇摇头,“你看到的那个人并不是陆永宁,而是……十九空月。”
  向深吃了一惊,“您的意思,是……”
  “没错,”纤瘦少年的脸上看不见多余的表情,“你已经看见她的法相了。”
  “她的法相,”向深越发心焦,“竟然是少主您?”
  腾继焰身边的副将颜原冷笑,“向副将切莫胡说八道,十九空月这种法相是神力的一种表现,又被称为「幻化相」,非战斗法相,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神祇除了普遍都有的神力以外,还有自己的某种特定能力。想来今天久经沙场的向副将,就是被小武神一人百面的幻化相能力所骗了吧!”
  向深力气虽刚猛,头脑远不及颜原转得弯弯绕绕多,“可是她只有一人,是如何携带着陆永宁一起走的?虽我识人不明,但数量我还是看得清楚的。”
  颜原:“你刚才说到,她一直拒绝回到观测点,当然是害怕真假少主相见,引来骚动走不了。故而借口自己受刺激身心不适,想要伺机逃走是真。”
  她身体尚可,没有明显伤口,却满身血污,一直弯腰捂腹。“这并不是因为她在伪装不适,而是因为她的背上还背了一个人。”
  颜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她背着陆永宁,逃走了。”
  向深颓然后退了几步,为了将功补过,他急切地道:“我去追他们,他们必然还未走远!”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腾继焰开口阻止,“无妨,先顾武神队。”
  哪怕紧赶慢赶,神国也终究是赶不上这场战役了。
  更何况空月背负一人,行程必然更慢。
  颜原已然看出腾继焰和空月大约有些关联,否则空月也不可能随身一变就变成了腾继焰的模样,连随身的副将一时之间都难以察觉。
  腾继焰一直装作平静的模样,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对空月的动向关注难以遮掩。
  “是啊,少主说的对,一个小武神,一个重伤将死的文神,又能翻出什么波浪来,眼下围歼六名神祇要紧,不必再分散战力了。”
  颜原向向深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退下去偷偷追杀二位神祇,不必在此刻当头忤逆少主。
  空月的心中一直是存了微末的希望的。
  也许……也许大师兄能够像往常一般,带领着大家取得这次胜利。
  大家一定都能平安归来的吧。
  在她与陆永宁分别孤身上路之后,这勇气一直支撑着她来到莲城之下,当她抬起头仰望那片从未翻覆的天空时。
  惊讶地发现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神国虽分为九大莲城,其实一体化程度极高,钧天神域是九大神域的中心。每年召开为期三日的年度会议时,除钧天神域以外,其他八大神域的莲花外墙将会层层闭合,蜷缩为花苞形状,城璧熄灭,城中神民们会陷入短暂的沉睡。
  所有主神,正神和要员均会前往钧天神域。为了保障会议的顺利召开,绝大部分武神也会被召集至钧天神域驻扎。
  此阶段称之为「睡莲」模式。
  在睡莲状态下,取钧天神域者得神国。
  此时此刻,原本平静安详的钧天神域,却笼罩在一片不寻常的红光之中。仿佛有冲天的烈火,将遥远天际的浮云都染成一片血色。
  空月愣住了。
  接到她传音符的叁修筠匆匆赶来,眼睛中带着骇人的红血丝,透着行将崩坏的疲倦,“伪神伐母之战,终于结束了……”
  空月捂起耳朵,拒绝着听叁修筠下来的话,“星辰神殿中,我见众位师兄弟陨落……”
  “不会的,”她仓皇地摇着头,“他们一定不会死的……”
  直到在那焦暗的紫河战场中,她寄希望还能找到师兄姐的尸身和遗物。
  除此之外,本应有伪神的法相尸体,也本应有受到波及无辜人类的残肢断手。
  但这一切都没有了。
  紫河方圆三十里之地,寸草不生,腥风扑面,已经是被神国彻底清理过后的一片焦土。
  空月突然对伪神伏诛武神队之旧事重提,两位童子顿时面无血色,心海被往事所搅动,掀起骇然的巨浪来,也怀疑起空月今天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
  这十年来空月明明知道神国可能宽恕了部分伪神留作己用,但一直偃旗息鼓风平浪静,不曾找上门来。
  一切看来都正如外界所传言的一般,侥幸逃得性命的空月贪生怕死诡计多端,不欲和残存于世的伪神起正面冲突。
  若是如此,今日为何突然挑衅?
  两位童子心中不安,面上仍陪着笑,“空月武神,过去我们各为其主,一切战斗皆是身不由己。如今都是站在同一条线上,何不一笑泯恩仇,从此携手并进?”
  “共同建设神国美好明天?”空月帮他们把后面半句话说完,冷笑咯咯,四面八方的尘沙忽然如飞蚊袭来,扑了两位童子满头满脸。
  在黄蒙蒙的漫天尘土中,空月的声音听来冰冷刻骨,“你们以为我这十年来为何将你们放过?”
  13.叠加了双倍Buff
  童子们料想不到空月会突然发难,嚼了满嘴的尘沙。
  “十九空月!如今我们已然是为神国看守荒境的神明!你若伤害我们,便是违反了神祇三定律当中的第一条!别以为你能逃过天谴的惩戒!”
  毕竟连当时根正苗红的神尊候选人天照心,都是惨死在这第一铁律之下。
  “天呐!”空月吃惊,“你们不会以为我是害怕这条戒律才没来找过你们吧?”
  两位童子心中的不安愈加扩大,“难道不是?”
  “别忘了,”空月柔声道,“十多年前你们才多大?人们常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是没有是非观念的孩子。你们不仅受律法保护,也天然占据道德高地。我倒是想看看,十多年过去了,洗心革面的你们究竟能成长成什么模样?”
  看到他们如今的模样,果然正如她所期望的那般,空月欣慰地笑了起来,“你们成年了,不就能够承担起当年属于自己的责任来了吗?这个时候我再出手杀了你们,是不是理所应当?”
  “你疯了!”酒童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明明可以在他们还幼小的时候便报仇雪恨,空月非要等到仇人长大。
  在已经知晓仇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晃荡的情况下,还如此硬生生地按捺了十年才向他们下手。
  这种养成计划谁受得了?
  听闻孽魔素来容易在世间大奸大雄之神身上产生,如今看来这个古典定理果然不错。空月若不是疯了,又怎会心生毁灭万物的孽魔?
  雪亮的长剑缓缓的从一颗宝珠中抽出,引得空月的脸上一片寒光,让她的神态看上去冷气森森,带着某种杀伐决断的觉悟。
  “杀孩子,我于心不忍。可是杀有行为能力的罪犯,天经地义啊!”
  他们最好别束手就擒,一定要竭尽全力地反杀她,才不辜负自己身为少年犯的本分。
  “哥哥,不要与她多费口舌,”壶童相对冷静,已然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十年前我们能杀得了她大师兄,十年后也一样杀得了她。神祇虽然不能杀神祇,但她要除我们在先,我们不过是正当反抗。纵然是失手防卫过当杀了她,也实属情有可原。”
  手中的酒杯开始随着他手腕的摇动而荡漾起来,在水波激荡之间,滔天巨浪开始缓缓形成。他的动作安抚了酒童,酒童开始举起酒杯,一如他们过去无数次所配合的那样。
  十年前的场景再现,两个恶魔长大了,他们更加熟练,力量也更为强大。
  壶童以酒水为链放出火焰,一波一波地对空月的聚沙成塔发起攻势。在漫漫黄沙的保护中,有无月缓缓抬起手臂,探出了聚沙成塔的保护范围,指尖与那水火相触。
  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如遇黑水,霎时间化为虚空,透明的酒水迅速被染黑,顺着链条回溯,眼见就要沾染到壶童。
  听闻孽魔之力除了孽魔本人以外可毁灭万物,连神祇也不能例外。
  酒童大吼一声,“快收!”白光陡然大盛,刺得两人眼睛半瞎。
  挡在前面的壶童的身躯忽然一软,向酒童靠过来了。几乎是下意识的,酒童接住了哥哥的身躯。
  就在下一瞬间,冰凉的剑意从前胸透到后背。
  空月的的手将剑握得很紧,一剑将两位当年的伪神,如今的神明捅了个对穿。
  她的嘴唇惊讶得微微张开,握着剑柄的手颤抖起来,“不过如此……竟然不过如此?他们竟然派这样的人杀了我的大师兄?”
  命运何其可笑。
  只要当年天照心想,他能举起手中的武器,轻而易举便能毁灭眼前的两个伪神。但是他没有,他犹疑了,他动摇了,自责了,引发了天谴,从而丢了性命。
  两个童子在伪神当中的战斗力排行微末,是天照心自己杀了自己。
  随即一想,空月又明白了,“可笑,但,又可怜啊……”
  “你……你不必假惺惺地同情我们……”童子们挣扎着,手一松,酒壶和酒杯掉落在碎砖,发出叮叮咣啷的乱响。
  “我是真的同情,”空月无限真挚的道,“倘若你们还是没有是非善恶的小孩子,今日也有几分胜算能够杀得了我,毕竟当时你们视人命如蝼蚁。但是你们长大了,开始受到天谴限制,动起手来无限掣肘。”
  所以她杀起他们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当年腾飞芒竟然利用小孩子心智未开的特点逃脱了天谴的束缚,可谓是灵活利用田忌赛马和神祇慈悲为怀的规则办事到了极致。
  没点胆量的都不敢这般安排下马赛上马,要命的是,他还赛赢了。腾飞芒真是普通人类中的鬼才,天不生我腾飞芒,人类万古如长夜啊。
  “你逃不掉的……血魔……”壶童喃喃地道,能直面杀神却毫无负罪感,不会引发天谴反伤自身的神被称之为血魔。
  一魔现世已然会在神国引起轩然大波,如今空月竟然以一己之身兼其二者,“有着这样恶魔般的力量,你能去到哪里……”
  时势易转,当年她眼中的恶魔竟然给予了她才是恶魔的高度评价,真是叫空月不胜唏嘘。
  神力的本身,不就是恶魔般的力量吗?妄图用人心与规则来驾驭这样的力量,却常常被天谴反伤。
  这些年来她手起刀落杀过这么多真魔,他们看起来可是跟人类和神祇长得一模一样啊。
  要说她是血魔,那么在神国还未发现兆头时,一切其实早已经开始了。
  “真后悔啊……”空月的笑容中凝出了眼泪,“如果早知道我是不会触发天谴的血魔,我不应该逃走,而是把你们全杀掉……这样就能救下他们了。”
  当初逃走的结局已无可更改,但现在她还能有所选择,“逃?”
  与其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这力量实现心中未完之夙念。
  经过多次战场洗礼的空月自然知道补刀的重要性,且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她一边畅所欲言,一边用月轮在两位神明的喉咙上各补了一刀,熟练而彻底地了断了抢救和自我恢复的可能性。
  14.借刀杀人报家仇
  神国在人间的各个角落搜寻着空月的踪迹,然而她整个人就如同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竟然没有留下切实可追踪的痕迹,那几处疑似地狱的场景最终被认定与孽魔无关。
  以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空月的一神百面或有奇用。
  然而需要抓捕她的时候,神国突然发现了空月特定技能的棘手之处。
  其他的神明没有人间的户籍,短时间内走在无人问津的地方犹能藏身,只要进入到城镇之中,陌生的面孔很快就会引来人类的筛查和质疑。
  神国向人间各国负责联通上下的神官发了追踪令,要求他们知会各地的长官,一旦发现有类似于十九空月模样的陌生少女出现,立刻上达天听。
  然而空月的幻化相并没有神明的法相那般消耗体力,如果她有心隐藏的话,可以以不同的面貌在人间生存很久。
  空月已经之所以会逃离神国,就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孽魔印迹已经快要掩藏不住。
  若居住在人间,她所在出现的地方很快变得毫无生机,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发动了一番寻找之后无果,启谕院很快想到了灯下黑。空月作为在天照心身边学习了多年的武神,又常浪迹人间,想必对于神国的反追踪技术是很手到擒来的。
  于是神国开始调查莲城投影下的无烟荒境。
  驻守各处荒境的神祇都陆陆续续传回了讯息,唯独阳天神域下的无烟荒境死气沉沉,消息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督查院神尊安帝思和天使院神尊乌列尔欲下令彻查空月是否藏身在该处,却被天玑所阻止。
  “空月为天照心之后的头筹武神,其战斗力非同小可。要是贸然将其他武神派出去,非但不能将她降服,反而可能将新生代武神也折了进去。”
  他的手在地图上的阳天神域点了一下,“为什么她会去到那里?那处的管辖神明是谁?”
  启谕院的员神回答:“是当年伪神伐母之后向神国投降的酒童和壶童,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安分分的没有兴风作浪,也就让他们一直待在那里了。”
  “除了酒童和壶童以外,其他的无烟荒境还有当年的伪神在驻守吗?”
  员神拱手:“还有驻守在幽天神域下荒境的浮屠,此神使两柄以铁链相扣的晨星锤。”
  当初在伪神伐母之战结束后,面对生与死的抉择,浮屠接受了为神国驻守荒境的职责。
  眼下还活着的浮屠也向神国传回了他的讯息,天玑得知,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一个其余人从未想到的角度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只因为他也是那位已牺牲第一武神的亲人。
  “暂且按兵不动,先观望一下。密切浮屠所驻守荒境的动向,每日与其保持通讯。”
  员神领命而去,安帝思和乌列尔对视了一眼,神情皆若有所思。
  十九空月如今身为孽魔,所过之地毒浊外渗,污染生灵,理应尽快处置。但天玑却主张观望,恐怕他并不着急着将空月捉拿归案,而是还留存着自己的一份私心。
  既然空月想要为天照心报仇雪恨,天玑也想借空月之手完成这桩夙愿。
  面对着当年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天玑的内心也是欲将他们处置而后快的。只是自己身为三尊之一,很多时候需要以大局为重,为神国考虑,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那群杀害了天照心的伪神活在眼皮子底下。
  当初如果不是考虑到天玑的心情,那些伪神也不至于或被发配到远方值守,或隐藏在阴暗角落不能得见天日。
  “空月在无烟荒境中,暂时应该不会为祸人间,”督查院和天使院二位神尊点头微笑,“天玑神尊欲引蛇出洞,以当年的伪神为饵,不愧高瞻远瞩,富有先见之明。”
  正如天玑所料,空月下一个要去的地方的确是幽天神域下的无烟荒境。
  她本以为杀害童子当天,神国就会发现异动,随即派出追兵。
  神国却按兵不动,初时空月觉得有些不解,再想一想天玑那老匹夫的作风,她又恍然悟了。他恐怕是想要借刀杀人,故而有意放她苟延残喘些时日。
  否则神国若将阳天辖下的荒境包围起来,指不定逮她个正着,双方发生正式交火是难以避免的。
  自从得知十九空月从神国出逃的讯息以后,各个驻守在无烟荒境的神明都格外紧张,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就找上了自己的门来。
  依天玑之意,神国隐瞒了阳天神域下无烟荒境值守神明已经去世的消息。
  在送两位仇人归天成佛后,空月马不停蹄地赶赴浮屠所在地。
  正好听见值守神明浮屠正在向督查院回报讯息。
  “我还未查到十九空月的踪迹,如若她来到此地,我一定立刻向神国禀报。只是不知……究竟是生擒活捉,还是就地处决?请督查院示下。”
  旨意在符咒上金光闪烁。
  空月远远地看到简短的两行字闪过,“击毙,援神将至。”
  看到了肯定的回答,那个外貌粗犷的大汉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擦去了额上的汗水。
  空月奇怪道:“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长年累月都不见天日,也少有访客的荒境里突然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浮屠顿时大感惊骇。
  她何时来的,自己竟一无所知?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