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需要休息的,如果不是夜间休息,那么就一定是白天休息。
空月在夜间上值的内容总是过于扎实,因此所谓的白日上值难免不了就是持续不断的放水。
夜无尽每折腾她一整个晚上,她白天就会在昏昏欲睡一睁眼一闭眼中倏忽而过。
每一天好像都过的是同一天的生活,而唯独不一样的地方是,夜无尽给她做的那具人偶,随着与她融合程度的逐渐深入,相貌在渐渐的成型,更像是另一个她。
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空月的心中也难保镇定。
她曾经想过,如果再这样继续进行下去,她和人偶之间究竟谁是主,谁是次。
到最后,她是否会完全成为人偶的一部分,又或者说,人偶会变成真正的“十九空月”?
目前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她还真的不能怎么样。
既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天使可供飞翔的翅膀,单靠她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离开神国的。
即便离开了神国又能怎么样呢?
好歹真魔和妖兽不能飞上空中,但在地面上可是厉害得紧,全然没有天敌。
她再不是以前威名远扬的武神宝珠观音了,到了人间也只是去给别人送菜,还是全身上下都没什么血肉的类植物素菜。
“唉,”担惊受怕之后的空月又很快开始了摆烂,“命运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我也只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罢了。”
当太阳光暗淡下去,城壁的光芒渐渐代替了落日,亮如白昼地照耀在神国的上空。
一切都同往日没什么不同,倏尔有厉声尖啸破空而来。
异响之后,白色的刺目光芒陡然间亮起,整个钧天神域都陷入了一片炫目辉光笼罩中,霎那之间视野里除了满目的惨白,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
而在此之后,半空中方才迟滞地传来一阵“咔嚓”的碎裂响声。
所有钧天神域的神明,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望自己上方的天空
空月心中大惊,是什么突然爆炸了吗?
刹那间她脑海中浮起了神国必背歌谣的开头——“十日凌空,此间再无后羿挽弓”。
说的便是既往人类在神纪元之前,人纪元末期所创造出来的“亚日”,爆裂之时甚至会短暂地胜过太阳之辉,各国之间互相投掷亚日,间接导致了人纪元的终结。
而神国分为九大神域,各有一轮城壁,再加上空中的真日,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十日凌空”呢?
现在不知“后羿”从何方出世,但自己处于被他射的那轮日之下,空月的观感可就不怎么好了。
一想到此,她连忙闭上了眼睛。
城壁在那短暂而极胜的绚烂之后,一分一分的黯淡了下来,就像是一轮熄灭了的太阳,在回光返照之后走向了生命的衰微。
空中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不时有失去视线的天使撞到建筑物的哀鸣。
空月的心中一凛,怎么会这样,该不会城壁当真是破裂了?
神纪元开辟五千年以来,神国曾经与人类混居过二千年,升空三千年,城壁破裂在历史上还从未发生过。
夜无尽对空月沉声道:“不要乱走,等我回来。”
他将一颗随珠交到空月的手上,旋即,空月就见夜无尽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承平日久,距离上一次伪神伐母也已经很过了些年月。
就算是当年伪神入攻,象征着神国辉光的城壁依然高悬夜空。
谁也不知道城壁破裂意味着什么,一直时光仿佛停滞,毫无四季变化的永恒净土,也好似又一次有了碎开的征兆。
从未经历过此等变故的神明,并没有如想象中的一般惊慌失措仓促奔走,他们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莫名的恐惧。
在最初的恐慌之后,钧天神域在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在他们的心中,从来只知道神国统御万物,如天光普照大地,而不知末日为何物。
在这黑暗的寂静当中,他们仿佛第一次领会到了些微末日来临的哀凉。神明和人类是一样,一样的恐惧黑暗向往光辉。
这一次,属于他们的“业火”短暂熄灭了。
黑暗吞没神域时,是否魑魅魍魉也会随之出现?
夜无尽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钧天神域——“各安其位,不得擅离职守。”
空月从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依照她的既往武神从业直觉看来,这绝对不是一次城壁自然损毁现象。
自从三千年前神国升空起就有了城壁,如指明灯高高悬挂在各大神域的上空,代表了神国永恒沐浴的辉光,非外力不可摧毁。
空月一直以来都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叮嘱是断然不会听的,不能出的圈是从来都要出的。
她还从来没有亲眼见到钧天神域乱成这副样子,上次见到的也不过是伪神伐母之战的收尾工作。
一想到自己又要见证历史,空月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蓬勃激动起来。
她估摸着夜无尽要在混乱中主持大局,一时半会也不像是能折返回来的样子,便准备趁着他不在,溜出去看一看。
几乎所有的武神都谨守在神域的疆界,宫殿内外漆黑一团不见半个人影。
空月的脚步还没踏出宫门外,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难道是夜无尽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对,虽然听起来莫名的熟悉,但这轻重频率并不像是他。
空月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立刻熄灭了随珠,闪身藏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柱子后面。
那个脚步声也停了下来,似乎在判定着他的方位。
空月心中鼓鸣,怎么会这样?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神国的疆土上……
只是短暂的停留之后,那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离自己越来越近。
空月闭紧眼睛,尽可能地屏住每一丝呼吸,手心的汗水将随珠攥得滑溜溜的,险些拿捏不住。
在离她约有一丈的距离,那个人停了下来,笑道:“这是想跟我玩秦王绕柱走吗?”
听到对面无人应答,他又道:“若是如此,我们倒可再绕一会儿。”
空月见实在是躲不过了,便慢慢地从柱子后面探出身来,“这位神明大人,此处乃是神尊夜无尽的宫殿,寻常是不能擅自闯入的。”
“哦,”那人又问,“为何你会在此处?”
空月将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我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侍神者……”
在这精美繁复的宫殿中,空月感觉到自己在那双夜能视物的眼眸之下无处躲藏,那人浅发银瞳,长袍及地,俊美的五官在黑暗中仿佛发出淡淡幽光。
他上下打量她了一番,俄尔轻笑一声,“小师妹如今连我也认不得了。”
听见他叫自己这声“小师妹”,空月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连那一丝仅剩微弱的希望也被掐灭了。
她原本想要装作这个平平无奇的分身只是夜无尽身边的侍女,连神都懒得吸食完全的天照心,是不会有闲情逸致特意吃一个全无神力的普通人类的。
却没有想到天照心目光如炬,直接透过外表看到了她的灵魂本质。
空月脸上的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着,“大师兄……可真是稀客。”
第122章.玩秦王绕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