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捷报真真切切摆在面前时,李世民依然感到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手掌在御案下微微握紧。
陆观鱼说的没错!
赢了!
真的赢了!
而且赢得如此迅速、如此漂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看向几位心腹大臣:“诸卿之意如何?”
房玄龄率先开口,语气谨慎:“陛下,李药师此战功莫大焉,震慑北狄,扬我国威。然则,深入漠北,穷追败寇,粮草转运愈发艰难,将士疲惫。颉利既已遣使求和,或可借此良机,令其称臣纳贡,羁縻其部,既可显我天朝上国仁德,亦可节省国力,以备他患。”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代表了朝中相当一部分主和或主稳派的声音。
杜如晦沉吟道,摇头:“房相所言有理。然则,颉利性如豺狼,反复无常。今遭重创,其势虽衰,若允其喘息之机,依附西突厥或薛延陀,恐数年后又成边患。臣以为,当责令李靖,迫其交出罪魁、献上降表、分割部众,方可受降。”
这是主张严厉受降,最大限度削弱突厥。
长孙无忌看向李世民,缓缓道:“战与和,皆有其利,亦有其弊。大军继续作战,所去钱粮无数。去岁关中灾情严重,如今国库空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没钱,再宏伟的战略也难以持续。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李世民身上。
是见好就收,以政治手段解决,还是不惜代价,追求彻底的军事胜利?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军报上,脑海中却飞快闪过陆观鱼酒肆中的那些话。
陆观鱼一个酒肆老板,都对李靖,对大唐有如此信心,笃定胜局。
他李世民,手握天下权柄,拥有李靖这等名将,有老秦兵这等雄兵,难道反而要畏首畏尾?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北疆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阴山,扫过碛口,以及更遥远得漠北深处。
“颉利者,豺狼也,素无信义。今日求和,乃势穷力屈,非心服也。”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力,在殿中回荡,“若纳其降,不过暂安边陲,遗患子孙。漠北不定,河西、陇右永无宁日,丝绸之路亦难畅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令李靖、李勣等,不必受降,不必迟疑,放手追歼!务必擒获颉利,扫穴犁庭,彻底击溃东突厥王庭!凡有斩获,重赏不吝!”
“可是陛下……这钱粮何出啊……”
房玄龄生怕皇帝说出加赋或挪用别处钱粮的话来。
李世民哈哈一笑:“爱卿无须担心!若国库调度一时不足,可由朕之内库先行拨付垫支,务必保障前线供应,不得使将士有缺饷之虑,不得使战机有延误之失!”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内库垫支军费?
这在本朝几乎是闻所未闻之事!
皇家内库虽有些钱财,但向来主要供应宫廷用度、赏赐宗亲勋贵,直接、大规模用于支撑一场前途未卜的深入追击之战?
陛下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房玄龄三人皆是动容。
他们都知道皇帝近年来颇为节俭,宫中用度甚至不如一些豪奢的勋贵之家。
如今为了打仗,陛下这是豁出去了。
无论如何,皇帝此举,展现出的是一往无前的决心和不计代价也要根除边患的魄力!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能鼓舞士气,安定朝堂!
房玄龄率先躬身,声音带着激动:“陛下圣明!为社稷计,为子孙谋,当有此决断!臣等必竭力配合,调度粮草,不负圣意!”
杜如晦等人也纷纷行礼:“陛下圣裁!此战若毕全功,必使我大唐北疆安宁数十载,功在千秋!”
李世民看着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般吹捧,老脸不由得稍微一红。
内库?
内库半年前还能跑耗子呢。
他能出的钱,自然是走私烈酒,从即将覆灭的敌人那里赚来的。
但是毕竟是“走私”的钱。
若是传出去了,朕这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放!
唉~
陆观鱼,你还真是坑苦了朕啊!
李世民摆了摆手,一副豪气样子:“诸卿不必如此。朕之内库,亦是天下百姓脂膏所聚,用之于国,正当其所。”
“速拟旨意,发往前线!告诉李靖,朕与长安,等他擒王献俘的捷报!”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精神振奋。
第四章 李二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