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都是她的鼻涕纸，新拆的抽纸没了半包，她窝在妈妈怀里，闭上眼。
　　期间苏城不停满屋跑，不知道再翻腾什么。
　　苏向暖好奇：“爸爸干什么呢？”
　　嗓子哑的自己都吓了一跳。
　　韩可叹气：“翻姑姑遗物呢。”
　　找虐吧，非得问。
　　苏向暖不说话了。
　　等苏城消停，韩可让他过来坐坐。
　　沙发陷进一块儿，苏向暖微微偏头，半睁开眼睛。
　　苏城靠近苏向暖，默默她的头：“我快五十了，你姑在我脑子里的记忆就十年，家里也没她照片，我有时候想起她，都怀疑是不是真有这个人。”
　　“……”
　　苏向暖闭眼，把头埋进韩可怀里。
　　“早些时候，你奶奶总拿着她过去穿的裙子看，就那一件了，她穿过的其它衣服都改给我穿了……”苏城吃橘子，“我想找出来看看。你爷爷不是在咱这儿住过几年？他的东西我还留着，看见你奶奶给你妈妈的信，我才想起来，那裙子早让你爷爷烧给你奶奶了。”
　　“……”
　　苏向暖一怒之下抢过她爸手里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你刀郎吗？”
　　追着人刀就有点越界了吧？
　　“你回屋歇会儿。”韩可发话。
　　过会儿，苏城冲了杯胖大海端过来，默默回卧室了。
　　“真受不了他。”苏向暖撇嘴。
　　“人去世开始怀念啦，早干嘛去啦？”韩可的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我就没良心，很少想韩小兰。”
　　“真的嘛？”她不信。
　　“假的。”韩可说，“如果想她一次她就存在一次，她已经永生了。”
　　“……”
　　苏向暖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你好爱她。”
　　“恨死她了。”
　　“爱之深，恨之切。”
　　“牙都痒痒。”韩可咬牙切齿，“不负责，都没送我去上大学，走那么早。”
　　苏向暖站起来，冲进自己屋里，非常大力关上了门。
　　要么说她妈爸特殊呢，别人妈爸接到的任务都是催婚催育，她妈爸装的是刀人系统。
　　都好没边界感！
　　躺床上望着天花板，眨眨眼，沉沉睡去。
　　又是一年毕业季。
　　苏向暖拖家带口应王英子之邀参观完首科大的毕业庆典，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栗槐和顾倾寒一起观栗大的礼。
　　典礼结束，有学生找他们合照，给他们送花说感谢，还把学士服脱下来，起哄他们穿着拍了张。
　　刚开始还有点拘谨，学生倒数之后，他们在阳光下笑得灿烂而甜蜜。
　　把学士服还回去，学生们同他俩告别：“寒哥别忘了看钉钉。”
　　顾倾寒点头：“好，前程似锦。”
　　苏向暖疑惑：“看钉钉干什么？”
　　“我们都在钉钉交流。”顾倾寒解释：“我没给他们微信。”
　　苏向暖笑出声。
　　他们低头看刚拍的照片，她终是没忍住亲他侧脸。
　　“你弥补了我一个遗憾哦。”苏向暖说。
　　那句“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那六年的缺憾”得到回应。
　　顾倾寒胸口发胀。
　　她竟然会听到，并且还记得。
　　凑过去想吻她唇，将要相碰时，她一声“嘶”让他顿住。
　　被智齿折磨近半个月，苏向暖捂着腮，十分幽怨：“还是得拔。”
　　周末下午忙完工作，顾倾寒陪她一起去的口腔医院，单那一颗，就用半个多小时，她坐起来时，医生已经满头大汗。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说观察半个小时不出血可以离开，苏向暖朝医生颔首，伤口加上麻药，她说话很不利索，顾倾寒给医生道谢，他们牵着手去等候区落座。
　　回去之前，苏向暖那半张脸已经肿起来，顾倾寒买瓶冰水帮她敷着，又去家附近小诊所挂水。
　　她不便说话，交流任务就全交给顾倾寒。
　　输上液，苏向暖打开手机刷视频，不是高考喊楼就是大学毕业典礼，她没多停留就切到追剧app，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顾倾寒给她戴了颈枕，扶她靠在墙上，把手机收起来，轻缓坐回去。
　　挂完水付钱，医生说得连着挂三天，到时候一起付就行，还问要不要止疼药，苏向暖对自己的忍痛能力迷之自信，非常坚定地摇摇头。
　　到家，顾倾寒换了冰袋给苏向暖敷，天气热得她没胃口，而且鼻腔口腔全是那个涡轮手机的怪味道。
　　他煮了些粥，闻起来还挺香，大概是饿了。
　　但，她麻药药效过了。
　　脑仁嗡嗡，她硬是忍到疼出眼泪才投降，让顾倾寒去买了止痛药。
　　疼痛缓解，苏向暖慢慢吃着粥，由衷感慨：身边有个能帮衬着的人真好。
　　连输三天药，脸都没完全消肿，不巧，她这几天还有外出安排：工作室的理想选址，还剩几个定在这两天看房。
　　上午快九点，顾倾寒课间休息结束，苏向暖才睡醒，她收拾好，看外面烈日灼灼，认命般戴好口罩，做好防晒。
　　一出门，还是被晃的眼前一黑。
　　热浪扑面而来，蒸的她冒汗，她似乎都能听到大地被炙烤发出的“滋啦滋啦”声，路边花草低垂，树叶打卷。
　　她坐上出租，到达目的地。
　　下次一定拉上他一起，主要是怕被骗，有个人好商量。
　　才不是想把他当司机。
　　顾伯父打给顾倾寒一笔钱，顾倾寒提了辆车。
　　一上午也没喝几口水，不停走动说话，幸好回到家有现成的饭，她身心劳累有所缓解。
　　她在日常号发了条笔记分享炎热天气出门有多难受，吃完饭，看到一条评论：“你看看你看看，知道坐办公室的好了吧，非不听劝受这罪。”
　　点赞最多的二级评论回复道：“你很适合当爹。”
　　本该感谢粉丝帮她说话的，可问题是，评论“老苏”真是她爹。
　　苏城还认为粉丝在夸他，回人家：“谢谢孩子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希望我女儿也能听听老人言。”
　　她无奈回复：“爸，求求您快闭嘴吧。”
　　几秒后，又多一条回复：“完了，狙到真老丈人了。”
　　有网友紧跟着夸老苏：“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还有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半夜起来都得扇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
　　很快，微信收到苏城消息：【在音书跟我聊天的是小顾？他狙我干什么？】
　　苏向暖笑出声：【那不是他。】
　　【“狙”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很久。
　　她正要切软件，苏城消息过来：【昨天晚上视频你还和小顾在一起，今天分手了？】
　　苏向暖：……
　　她相信韩可女士会解释。
　　抱歉我的父亲，先弧为敬了。
　　本来说下午有顾倾寒带她去，还能在车上小憩一下，谁知他们系里临时有事，把他叫走了，她就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再次踏上独自看房之旅。
　　晚上到家，头又晕又疼，直犯恶心，她走到厨房，抱住正在盛汤的顾倾寒：“我好像中暑了。”
　　把绿豆水盛好晾着，顾倾寒牵她回卧室，毛巾浸水后敷她额头上，问她有什么不舒服，她说完，他便出门买药。
　　小助理给苏向暖发来做的方案，顾倾寒刚好回来，洗完手递口服液给她喝。
　　指导助理改完方案，另一个甲方又催她交稿，说是第二天紧急会议要用，她抱着电脑开始赶稿。
　　顾倾寒端绿豆水过来给她喝完，她渐渐忘记身体不适，专心投入工作。
　　稿子一交，如释重负，靠在顾倾寒怀里闭上眼睛，嘟囔：“今天真的太不顺了。”
　　“今天辛苦了。”顾倾寒抬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后与她十指交叉，低头吻她发顶，“身体不舒服还能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好，你真厉害。”
　　苏向暖靠顾倾寒更紧，侧脸贴在他胸口，环住他的腰，悄声道：“有人说我不会被打倒。”
　　顾倾寒很快反应过来，是他当初写给她的情书中的句子。
　　他写她“心态很好，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
　　“那时候我没有身份，只能看到你的坚强。”他理理她的发，“现在你随时可以倒下，我会接住你。”
　　闻言，苏向暖不自觉上扬唇角。
　　胸腔又胀又闷，一整天的疲惫郁闷像是寻到出口，她眨眨酸涩双眼，抓着他T恤泣不成声。
　　哭到未消肿的脸颊有了撕扯痛感，她才放开他。
　　直起身，T恤被她的泪水浸湿一片。她红着眼睛看他，见他双眸尽是疼惜，她沉溺，倾身抱住他。
　　“顾倾寒，我们……”她急刹车，大脑飞速运转，心跳怦怦怦，最终只说出，“睡觉吧。”
　　他吻她眼角：“好。”
　　洗漱完，待他入眠，她才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出原本想说的话：“好想和你结婚呀。”
　　她躺回枕头，睡梦中的顾倾寒习惯性搂住她，她吻他喉结一下，闭眼睡觉。
　　苏向暖沾枕头就着，睡得还沉。
　　她根本不知道，之后枕边人轻缓起身，去阳台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