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寒变得格外有分享欲，苏向暖一上午不看消息，就全是他拍的视频和图片。
　　前几天是新生军训，汇报表演之后就是学校其他活动，还有天空中的流云，路边的花草树木，街头的小猫小狗……苏向暖怀疑，他要把自己出门见到的所有东西都给她看看。
　　苏向暖：【你是何人！把以前那个不爱说话的顾倾寒藏哪儿了！】
　　顾倾寒：【我是苏向暖的男朋友，以前那个顾倾寒藏在不跟苏向暖相处的其他时刻。】
　　苏向暖：【你报班了吧？怎么这么会说话！】
　　顾倾寒：【跟苏老师待久了耳濡目染，学生学习能力还不错吧？】
　　苏向暖发了三个“赞”。
　　苏向暖：【你以后要多发日常哦，我超喜欢看。】
　　苏向暖：【每次打开手机看到你的消息，都会感觉自己被惦记着，特别满足。】
　　顾倾寒：【好的。】
　　顾倾寒：【你也记得给我发些。】
　　苏向暖：【啊……我的日常你也知道，就整天宅家研究怎么创业，很枯燥乏味的。】
　　还在打着字，就弹出顾倾寒消息：【你发的就有趣，见证苏老板发家史，多有意义】
　　苏向暖没看，继续编辑手里这条：【空闲就刷短视频，看搞笑段子，追追剧什么的。】
　　顾倾寒回的很快：【我也喜欢看，你发给我就行，我们可以一起追剧。】
　　苏向暖内心：又捡到宝了！
　　怎么有人发消息，字字不提“喜欢”，又字字都是“喜欢”呢。
　　谁说文字不能表达情感，顾倾寒的情感就会在平实字句中浓烈体现！
　　她十八岁就领略过了！
　　苏向暖：【你好有谈恋爱的天赋。】
　　顾倾寒：【被你触发的新技能。】
　　苏向暖：【以前的时候也经常想谈恋爱，但总是没办法去接触新人，慢慢发现只是想跟你谈恋爱。】
　　苏向暖：【不得不夸夸你苏老板的好眼光，跟顾倾寒谈恋爱真的超！快！乐！】
　　那边没再秒回。
　　顾老师大概在害羞吧。这样想着，苏向暖嘿嘿直笑。
　　栗槐实验校庆日，苏向暖顾倾寒作为15届优秀校友受邀参加典礼，他们坐在校友席等待向晶演讲。
　　坐在校友席的，还有杜寰宇。
　　向晶在掌声中上台，鞠躬，站定，开始发言。
　　她剪掉马尾，短发干练，没有精致妆容，但也舒适清爽，开衫毛衣配牛仔裤，休闲又大方。
　　她讲自己从小县城出来，刚到首都时因为没见过世面常常局促不安，跟人说话都会紧张得发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再大的场合发言她也游刃有余。
　　她讲自己在星空下的麦田里听过蛙鸣，也见过凌晨一点还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这些都是世界的其中一面，在埋头向上走的同时，也记得向下长长见识。
　　她还提起也许有人正在经受深不见底的恶意，她懂他们的痛苦无助，很抱歉没办法给他们拥抱。她平静道出自己也曾经历这些，但她愿意相信希望仍然存在，因为她见过。
　　在那段抬不起头的晦暗日子里，有一个女孩朝她伸出手，带她走向光明，这是她准备写进博士论文致谢的女孩。
　　她告诉台下的学弟学妹要自信，珍惜身边的朋友，鼓励他们努力学习，达成高考这一个目标，以后遇到再艰难的事都不会退却，因为曾经做到过，就会有勇气有力量去面对更多风浪。
　　她说要去看世界的更多面，透过这些见天地见自己见众生。
　　演讲后是自由问答环节。
　　有个学妹站起来问向晶，怎么看“普通且自信”。
　　向晶闻言，低下头，含着胸，看向观众席的眼神都躲闪起来。
　　苏向暖几乎一秒就明白向晶意图。
　　持续这个状态少时，向晶抬起头，挺起胸，直直对上学妹目光：“你有看出这两种状态的区别吗？”
　　台下窃窃私语，多数都是好意，只有苏向暖鼻子一酸。
　　她知道，向晶这样变化的背后，都经历过些什么。
　　向晶说：“我的青春期，充斥着难听议论，那个声音说我胖，说我丑，说我身上味道很难闻，我一度很不喜欢自己的身体，除了成绩好我找不到自己其他优点，我厌恶自己，同时又很委屈。
　　“但当我学着接纳自己，我才发现，我的身材丰满肤色健康，我的双眼很有神，我只是油脂分泌多，这个年纪谁脸上没有两颗痘痘，雀斑也不是瑕疵，至于身上的味道，那时确实没分出精力去打理自己。
　　“上大学后，我开始健身、认真洗护，我越来越喜欢自己。周围同学都才貌出众，家境优渥，在他们之中，我显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存在感，即使这样，我依然不认为自己差劲。普通且自信从来不是贬义词，我们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们本就独特。
　　“所以，妹妹……”她顿了下，突然笑，“弟弟们，抬头挺胸，我们就做普通且自信的平凡人，总有一天能散发出热量，去点亮一盏灯。”
　　苏向暖带头鼓掌，向晶望向她这边，她满脸崇拜地晃着竖起大拇指的双手。
　　向晶，真是一个酷女孩！
　　见向晶下台，苏向暖拉着顾倾寒悄悄离席绕到后台，看到向晶苏向暖就激动打招呼，向晶跑过来，她们寒暄几句，听到有人在喊“晶晶”。
　　向晶微笑着颔首，苏向暖顾倾寒转身，看清来人的样子，下意识，顾倾寒牵起苏向暖的手。
　　直到男人走到他们跟前，揽住向晶的肩膀，朝顾倾寒伸出右手，笑得礼貌而疏离：“你好，我是方南。”
　　这是方北不会有的神情，至少面对他们时不会有。
　　顾倾寒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伸出左手与方南相握：“你好，顾倾寒。”
　　四个人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说什么，方南说还有事要先离开，向晶才上前抱住苏向暖：“你一定要幸福，苏向暖。”
　　“会的。”苏向暖郑重点头。
　　向晶真好，还想着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那边顾倾寒终于还是没忍住，故作淡定地对方南说：“麻烦你告诉方北，苏向暖和顾倾寒在一起了，让他别惦记我们。”
　　突然间提起方北，向晶方南微怔。
　　很快，方南调整好，恢复笑容：“你们俩会在一起，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苏向暖顾倾寒对视一眼，笑意从眸底蔓延开。
　　向晶跟他们告别。
　　苏向暖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感慨：“向晶一路走来肯定很辛苦。”
　　小县城出身的女孩，从小被爸妈放弃培养，硬是自己摸爬滚打闯出一片天，初中毕业在县里拿奖学金进省重高被市台报导，高中更是拼命于近三十万理科生中杀出重围，领着全额奖学金进入首大就读，到此她并未松懈，又获得本校直博名额。
　　所有人都默认，她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精彩。
　　她的人生，就像是一部励志爽文，似乎付出的一切都有不错的回报。
　　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背后的辛酸苦痛。
　　“我很佩服向晶。”顾倾寒坦然，他想起高中有次国家助学金评选，他无意间听到向晶班主任在跟学生代表讨论向晶的家庭状况，那是他想都未敢想过的艰难。
　　她的父母不管她，甚至想困住她，是她自己不惧束缚，用力挣脱，默默扎根。
　　顾倾寒说：“她从极低的低谷走到今天，生命厚度极富弹性，枝繁叶茂是因为根深蒂固。”
　　苏向暖点头：“这样想想，我们扎根并不深；跟首都的同龄人比，眼界也算不开阔。”
　　又想到大学时周围同学的自律刻苦，她反思：“去了西大才发现自己高中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努力，总觉得尽力了，却不知道其实差一点就能突破自己的极限，激发出自己的潜力。”
　　顾倾寒深有同感，他在闵柠大学也常常受到来自同学各个方面的碾压。
　　不过，这个发现并未影响苏向暖对自己的评价：“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因为我做成过好多，别人都不敢相信我能做到的事情。”
　　“对啊。”顾倾寒赞同：“你就是很优秀。”
　　苏向暖抱住顾倾寒的胳膊：“我们都是优秀的普通人。”
　　“是。”她说的没错，他们现在距离被评价为“优秀的人”还差很远，需要不断学习继续成长。
　　他们慢慢走着。
　　脑海里响起方南对向晶的称呼，顾倾寒拍拍苏向暖的手：“我们需要换一个对彼此的称呼吗？”
　　苏向暖仰头，戴着口罩也藏不住笑意：“你想换什么？”
　　顾倾寒认真思索：“我家里人叫我倾寒或者小寒，你可以……选一个。”
　　苏向暖没先管顾倾寒的提议，只是逗他：“我家里人都叫我暖暖，你不用选了？”
　　“好。”顾倾寒听取建议：“暖暖。”
　　“哎！”苏向暖脆生生应。
　　顾倾寒口罩下舔唇：“那你选了哪个称呼？”
　　“我想到一个奇怪的称呼。”苏向暖道，“但我现在不想叫。”
　　奇怪的称呼？
　　猜到有可能是什么，顾倾寒笑意渐浓，抬手揉苏向暖长发：“那等你想叫的时候再叫。”
　　他们十指紧扣。
　　顾倾寒柔声道：“暖暖。”
　　苏向暖看他：“你说。”
　　顾倾寒低头碰碰苏向暖额头，语气含着笑：“没事，叫叫你。”
　　“好好听呀。”她踮脚贴他侧脸，“我还想听。”
　　顾倾寒不说话了。
　　一闭眼全是她眉眼弯弯的样子。
　　虽然她本身不是那种风格，但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看甜妹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让人心醉。
　　他不喜甜腻，却完全抵不住。
　　原来糖分摄入真的会让人心情变好，幸好有口罩挡着，不然他脸皮实在挂不住。
　　活了二十多年，他才知道，自己脑子里会冒粉红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