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最后一周，她们陆陆续续跟所有任课老师告别，他们在送给老师的纪念礼物上和同学们的校服上都留下自己的名字。
　　同学录也都回收的差不多，这几天，除联盟的四篇小作文之外，苏向暖给其他同学不是三两句回忆就是各种花式祝福语。
　　顾倾寒没买同学录，他的那份苏向暖准备在自己买的里面抽一张写给他。
　　要把心里话都写进去。
　　“阿北这简笔画真不错。”
　　“他还写艺术字祝我一帆风顺呢。”
　　“我也有啊，我看看你的。”
　　同学看遍四周得出结论：“合着全都一样啊。”
　　苏向暖听着，翻开方北给自己的留言，他没有写字，只是画了靠窗前后桌的少女少年。
　　是她和他。
　　她问他这就是他送她的画嘛，他说这只是想代替文字告诉她，他已经习惯上课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马尾。
　　苏向暖吸吸鼻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煽情了。”
　　方北撇着嘴耸耸肩。
　　王皓杰翻翻林佳怡的同学又翻翻屠琦的同学录：“顾倾寒给你们都只写前途似锦，我平衡了。”
　　林佳怡：“……你怎么不看他给苏向暖写的。”
　　王皓杰：“这不找虐吗，我又不傻。”
　　苏向暖：“虐啥虐，都是四个字。”
　　王皓杰不信，非得看看，“更高处见”映入眼帘，他白眼：“你摸着良心说，这俩一样？”
　　苏向暖：“本质上不都是祝我们越来越好？”
　　王皓杰：“……告辞。”
　　上课铃打响，是语文课，同学们各自回到位置坐好。
　　苏向暖打开书，顾倾寒推过来张草稿纸，“不一样，我可以和他们各奔东西，但不想跟你分开，想对你说的话这张纸写不下，才只写了这四个字。”
　　不想跟你分开，所以要“更高处见”。
　　想说的话太多，只能先把核心表明。
　　可恶，他怎么又惹人犯规！
　　苏向暖捏捏发烫的耳垂，拿出为解暑准备的喷雾瓶对着脸一喷。
　　一阵清凉过后，头脑总算不再发晕。
　　课下，屠琦接到父母的电话，夫妻俩说是在学校门口，带了些水果请同学们吃。
　　听起来量不少，好些同学都要帮忙去拿，还没出教室的白敏看到这景象，干脆最后一个晚自习就交给学生们放松，随便做点什么。
　　同学们一商量，决定开一个小型演唱会，晚饭也不吃了，拿水果的拿水果，买零食的买零食，甚至还有几个跑去办公室找老师借扩音器的，剩下的就留在教室摆桌椅。
　　林佳怡马上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夏晗，很快收到回信：“一会儿见！”
　　屠琦一行人一出校门，就看到家里的电动三轮车，妈妈坐在货箱里的小马扎上给驾驶座的爸爸撑着伞，见着他们连忙从车上下来招呼同学们拿水果。
　　“叔叔阿姨也太好了吧！不光种类多，还都是洗好切好装盒的。”
　　“琦姐，你家还缺儿子不？”
　　“我也想问，阿姨叔叔，你们介不介意多个女儿？”
　　“可算知道是什么样的家长培养出我们屠姐这么优秀的女儿了！”
　　“……”
　　妻夫俩许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孩子们的热情无忌让她们不知所措，只会憨厚笑着把水果递给孩子们。
　　屠妈妈：“能提动不，提不动让你叔帮你。”
　　林佳怡：“没问题阿姨，我们专门挑的大力士。”
　　说着，就提起一袋递给顾倾寒。
　　“倾寒，都这么高啦。”屠妈妈认出顾倾寒，“你姥姥身体还好不？”
　　顾倾寒笑：“好，您不用担心。”
　　屠妈妈点头，又看向其他同学：“感谢孩子们这一年来对我们家琦琦的照顾，叔叔阿姨不太会说话，心意都在这些水果里了，我俩祝你们金榜题名！”
　　“哪有，阿姨，都是琦姐照顾我们。”
　　“就是就是，自从跟琦姐请教了怎么写作文，我语文成绩突飞猛进！”
　　方北：“屠琦家水果就是不一样，光看着都能闻见香了！阿姨您放心，我也报的首都，大学我俩还能继续照应！”
　　屠妈妈神情尴尬起来：“琦琦有男朋友，小伙子你知道吧？”
　　方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笑着摆手：“我是好孩子，不做破坏人感情的事儿。”
　　“阿姨，这个您就相信他，我给他作证，他还跟卢琛学长握过手呢。”苏向暖伸出三根手指，放在鬓边，做立誓状。
　　屠妈妈注意到苏向暖，眼中惊喜：“闺女，你就是向暖吧。”
　　苏向暖惊讶：“阿姨认得我？”
　　看出屠妈妈有话要跟苏向暖说，顾倾寒开口：“我们先走吧。”
　　同学们给屠母屠父打过招呼就就离开了。
　　屠妈妈拉起苏向暖的手轻轻拍了拍，神情语气都是郑重的感激：“孩子，琦琦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帮了她很多，说这一年认识你她很开心，她很久……很久没说过自己开心了。”
　　屠琦之前精神状态不好，苏向暖只知道屠琦有过一段很黑暗的时光，具体经历过什么，她不便也不敢多问，她害怕自己不能为屠琦做些什么。
　　苏向暖看着屠妈妈，妇人头发黑白夹杂，汗津津的，额头眼角爬满皱纹，眼眶里盛着泪，那番话让苏向暖压抑许久的心疼终于见光。
　　她想也没想就抱住屠妈妈，“阿姨，您都不知道我们大家有多喜欢屠琦，明明是她帮我们更多。她真的太好了，能让她开心我也很高兴，说真的，能认识她才是我们的幸运呢！”
　　屠妈妈拍拍苏向暖的头，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盒樱桃，塞到苏向暖怀里。
　　她最喜欢吃樱桃，一定是屠琦告诉叔叔阿姨的。
　　苏向暖哭的更凶了：“樱桃好贵的……”
　　屠父屠母一下子被逗笑了。
　　屠父不再沉默：“孩子，俺们也没啥拿的出手的东西能报答你，你要不嫌弃，经常去俺们摊儿上吃水果，管够。”
　　苏向暖泣不成声，一抽一抽地点头。
　　“回去吧，向暖，同学们都等着你呢。”屠妈妈指指前方。
　　苏向暖转头，才发现同学们都在保安室门口等着自己。她擦擦泪，给屠父屠母道别，把樱桃揣进怀里跑向同学们。
　　回到教室，桌椅全部靠窗靠墙靠后黑板，中间留出很大空间，零食扩音器都放在讲台上，同学们分着食物。
　　“哎屠姐，你家店在哪儿，到时候领我们去啊。”
　　顾倾寒：“从学校过去，来回得一个半小时，别总想占人家便宜。”
　　“我去！这么远！”
　　“说谁占便宜呢，我又不是不给钱，考完试高低给屠姐捧场去。”
　　“带我一个！这水果也太好吃了吧！”
　　“……”
　　同学们热热闹闹说着笑着讨论着，只有苏向暖想起屠父汗湿的背心，鼻子一酸。
　　是啊，这么远。
　　刚才屠父说他们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苏向暖想，不是的，暑气蒸腾的下午，他们骑那么久的三轮过来给同学们送水果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怎么了？”屠琦喂给她一块桃子。
　　苏向暖抱住屠琦号啕大哭，“叔叔阿姨偷偷给我一盒樱桃……”
　　屠琦柔声道：“快尝尝好不好吃。”
　　“好吃！”苏向暖无比肯定，“隔着保鲜膜都能闻到香，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樱桃！”
　　屠琦：“……也没有那么夸张。”
　　苏向暖破涕为笑，“我不管！考完试我要去你家水果摊打工！不！是义务劳动！阿姨叔叔太好了！我恨不得去拜干妈干爹！”
　　屠琦还没想好怎么回，苏向暖又说，“那个……我不要工资，能不能换成午饭，我吃很少的！”
　　面对苏向暖，屠琦重现经典回应：“败给你了。”
　　她的妈妈爸爸也曾败给过生活。
　　小时候她坐着爸爸的三轮跟爸爸去菜市场卖菜，父亲被人欺压，没卖多久就被迫离开，改拉重货赚钱。
　　初中父亲换了电动三轮，才在家附近支起个水果摊，价格便宜水果新鲜。邻居们经常照顾她家生意，她和母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直到第一年高考失利，她选择复读，她本以为妈爸会跟其他同学的家长一样，劝她去读大学，但她们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支持她的决定。
　　第二年，她没有选择报艺考机构，好在之前的老师同学念她努力好学，会时不时的给她分享资料。可压力还是太大了，再加上学校里人际关系僵化，她确诊焦虑症。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第二次高考她再次失利。是执念吧，她还是想读那所学校，但当她看到爸爸挺拔的脊背渐渐佝偻，看到妈妈亮丽的黑发渐渐花白，她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她记得那天妈妈对她说：“琦琦啊，爸爸妈妈没本事，但爸爸妈妈不想让你后悔。”
　　那天，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了一晚上，她从来不觉得妈妈爸爸没本事，她们也竭尽所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为自己创造一切往上走的条件。
　　她从来怪的，只有她自己啊。
　　没关系，就让她将这份自责转化成动力，再来一次吧，她想，最后一次，只许成功。
　　屠琦总会想，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好的妈妈爸爸，她们是她源自内心最强大的勇气。
　　屠琦闭上发涩的双眼，感到苏向暖凑近自己，听她说：“你不知道吧，认识你之后我整天偷着乐，感觉跟挖到宝没什么两样，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呢！”
　　幸好窗帘已被拉上，教室里一片漆黑，没人能看到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同学们早就找好位置坐下，大家吃着闹着，挥着方北拜托家里司机送来的荧光棒，门窗紧闭，是只属于15届一班的小世界。
　　“这一天/我开始仰望星空/发现/星并不远/梦并不远/只要你踮起脚尖……”[1]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2]
　　“从不听/谁的命令/很独立/耳朵用来听自己的心灵……”[3]
　　“……”
　　中途王皓杰喝饮料喝多了，还没出门就看有人扒着门上的窗往里瞧，他敲敲窗。
　　赵奥新让开位置，一打开门，就听赵奥新问：“你们班在鬼哭狼嚎些什么。”
　　王皓杰：“羡慕你就直说好吧。”
　　赵奥新：“靠，羡慕哭了。”
　　他回来后，白敏正好有事出去，一个同学赶紧上讲台找到《分分钟需要你》点击播放。
　　台上同学唱着，顾倾寒在台下跟着哼，几十道目光跟着台上同学动，独他看向苏向暖。
　　“我与你永共聚/分分钟需要你/你似阳光空气……”
　　白敏在这时回来，同学吓得一激灵，白敏没说话，环顾教室，便又出去，带上门，顺便清走在他们班徘徊的其他班同学。
　　夏晗看着顾倾寒慌张转移视线，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方北还录着像，“咋了这是？”
　　林佳怡：“台上那位唱情歌呢。”
　　方北：“粤语歌我也听不懂啊。”
　　方北又补一句：“但他唱的真好。”
　　“……”
　　这晚，方北在后排录了好些视频，简陋的设备，在或不在调上的音准，缤纷荧光映在他们面孔，最要好的朋友还在身边。
　　清甜的果香中，意气风发的歌声里，是他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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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仰望星空》
　　[2]《奔跑》
　　[3]《淋雨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