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宁嫌弃地瞥了一眼他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破烂道袍,指尖掐了个诀。
一道微光闪过,玄一道长身上的污秽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焕然一新。
玄一道长直接傻眼了,他摸了摸自己干净的道袍,又闻了闻身上淡淡的清香,当场就给跪了。
“净尘诀!这是仙人才会的神通啊!”
“师父!您真厉害,这招能不能教我?”
他抱着砚宁的大腿就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
砚宁一脚把他踹开。
“我还没同意收你为徒,你年纪太大了,我才不要。”
玄一道长也不气馁,抢过丫鬟过来添水的茶壶,往茶盏中到了杯水,讨好地递给砚宁,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狗腿子。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
“夫人,老爷和二小姐来了。”
兵部尚书周正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纤弱,眉眼低顺的少女,正是庶女周思玉。
周正德看到屋里的景象,眉头紧锁。
周思玉一进来,就怯生生地走到王氏身边行礼,然后担忧地看向床边的周思盈。
“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醒了,就赶紧跟爹爹一起过来了。”
周思盈看着她,脑子里的线索串了起来。
“思玉,我问你,我出事那天,是不是你送我回来的?”
周思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啊,姐姐,你那天在街上突然就晕倒了,吓死我了。”
“我晕倒之前,见过谁?”
周思玉低下头,话音更小了。
“就……就见了月容姐姐啊。”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集在了周月容身上。
周月容急得快哭了。
“我没有!思玉你别胡说!我那天根本没见过表姐!”
“够了!”周正德一声怒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的,还嫌不够丢人吗!”
三堂会审的气氛,瞬间拉满。
周思玉躲在王氏身后,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王氏断不清官司,只好求助地对砚宁道:“二王妃,您可有办法找出谁才是害我女儿之人?”
砚宁端起玄一道长刚泡好的茶,吹了吹热气。
“简单。”
她眸光锁定周思玉:“周二小姐,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瞒是瞒不住的,即便瞒住了人,可瞒不住天,死后都得为做的孽赎罪。”
周思玉的脸白了白:“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砚宁气定神闲开口:“前年六月,你专门下毒害了周思盈的狸奴,去年三月,你将周思盈的云锦裙子毁掉,诬陷在周月容身上,桩桩件件,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周思玉还没说话,周思盈急了:“猫儿有何错,你要害死它?它才三个月大!”
那是西域进贡的波斯猫,刚巧父亲立了大功,皇上封赏,她平时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不允许旁人碰一点,全府上下都知道。
原来竟然是被这个妹妹害死的。
“为什么?”事到如今,周思玉也不装了:“当然因为她是你的猫啊,只要是属于你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
“凭什么都是父亲的女儿,你从小娇生惯养,一生下来就是嫡女,是整个尚书府的掌上明珠,而我只配跟在你身后,收下你不要的垃圾。”
周思盈摇头,不是这样的。
她一直拿周思玉当亲妹妹,有她一份好东西就会给周思玉也准备一份。
她怎么会这样想?
周思玉装若癫狂,继续怒吼着:“凭什么她能和宁勇侯府的二公子定亲!明明和二公子两情相悦的人是我!”
这话说出来整个屋子的人都懵了,周正德和王氏夫妇俩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宁勇侯府的二公子?
他们从未听说过思玉和那位二公子有什么来往,两人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周思盈也傻了,指着自己的妹妹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思玉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脸上是得意的冷笑,说的话却很委屈。
“是二公子不让我说的,他说我们身份有别,怕姐姐知道了会多想,怕尚书府的脸面不好看,让我们暂时委屈着……”
周思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宁勇侯府的二公子陆景然,她的未婚夫。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会笨拙地给她讲笑话,会因为她多看一眼路边的糖人就跑去买来送给她的大男孩。
那个她以为只是因为父母之命,才对自己好的人。
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了思玉。
而自己才是那个拆散了有情人的恶人。
周思盈心里一紧疼得喘不过气,她性格再大咧咧也承受不住。
她精神恍惚地后退两步,自言自语。
“他心悦的竟然是你,你们为何都没有说过……”
周正德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心疼又生气。
家丑,这太丢人了!
“说?我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洗脚婢生的,有什么资格跟你抢,说出来就能更改婚约了吗?”周思玉自嘲笑笑。
周正德脸色铁青,对砚宁拱手:“让您看笑话了。”
他转头对周思盈,小心翼翼道:“阿盈,那小子既然心悦思玉,你们就算成婚也不会幸福,爹爹去求皇上退婚,将来为你寻世上顶顶好的男子,可好?”
若强行匹配,恐怕会将两人变成怨侣,亲事变成愁事。
他周正德的女儿不愁嫁,世上又不是只有陆景然一个男人。
周思盈心如刀绞,但也知晓父亲是为了她好,她亦有自己的骄傲:“好。”
周思玉得意,早知道这么简单她还整这么多事干什么?
她拽住周正德的裤腿:“父亲,将我许配给二公子可好?我们两情相悦,求父亲成全。”
周正德却气得胸口起伏,一把推开周思玉:“你若有本事让陆景然娶你,我没意见,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们分明都是你的女儿,为何差别这么大?”周思玉哭诉,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等她嫁给陆景然,尚书府不要也罢。
周月容摩挲下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柔声问道:“思玉,你和陆二公互诉衷肠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也是没想到和周思盈的斗争中,居然周思玉也横插一脚。
想起好几次周思盈都把她没做过的事情按到她身上,现在想想应该是周思玉干的。
她不是好人,睚眦必报,周思玉敢利用她,她就不会让周思玉好过。
周思玉被她问得一愣,眼神闪躲:“就……就是去年上元节灯会……”
“灯会上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他说我戴着兔子花灯的样子很可爱……”周思玉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等周月容开口,周思盈已经被气笑了。
“兔子花灯?去年上元节,你明明戴的是金鱼花灯!戴兔子花灯的人是我。”
“那,那是我记错了。”周思玉眼神躲闪。
周月容又道:“陆二公子有很严重的鼻炎,闻不得桂花香,可你最喜欢的,就是桂花香膏。”
她意味不明笑道:“难怪他每次见你都跟见了鬼似的躲着走,他会喜欢你?”
“我,我……”周思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在场人都被搞糊涂了,作为长辈,周正德夫妇从未想过一个女子会拿自己的名声做文章。
可看这架势,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倒是周思盈,纳闷地看了一眼周月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自己说话。
砚宁看了一出宅斗大戏,眼看进入尾声,她主动收尾。
她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位陆二公子心悦之人是谁……将当事人请来不就知晓了。”
第四十八章 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