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想求一味药材。”砚宁开门见山,“龙须草。”
路玄衍放下朱笔,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给那个丫鬟治眼睛?”
砚宁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眼睛能治,隽驰的嗓子,你可有办法?”
砚宁一顿。
“殿下的病根不在嗓子,在心里。”她缓缓开口,“是心病,药石无医,需得他自己打开心结才行。”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路玄衍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去御药房领吧。”
拿到龙须草,砚宁很快便将药膏配好。
她亲手给小七敷上,又用白布将她的眼睛蒙了起来。
“三天,三天后就能看见了。”
小七心里紧张又期待,对砚宁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三天后,当砚宁解开她眼前的白布时,小七颤抖着睁开了眼。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目,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模糊的光影逐渐变得清晰,桌案的纹理,砚宁关切的脸,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映入了她的世界。
“我……我看见了……”
小七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猛地跪倒在地,对着砚宁重重地磕了下去。
“姑娘再造之恩,小七永世不忘!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您的!”
下午,砚宁带着路隽驰在御花园里散心。
路隽驰今日心情不错,一直在纸上写着雪球的趣事,砚宁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两人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片被封锁的冷宫附近。
原本的槐树早已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有金吾卫日夜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砚宁站在那里,看着深坑,正想说些什么,耳边却忽然飘来一阵含糊不清的抱怨声。
“蠢货……真是一群蠢货……挖个坑就算完了?那老妖婆还在里面逍遥快活呢,这群人眼珠子是摆设吗?”
砚宁脚步一顿。
她环顾四周,除了远处站岗的侍卫,并无他人。
路隽驰见她突然停下,不解地看向她。
砚宁没理会他,她的视线在周围迅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个废弃的荷塘边。
一只足有脸盆那么大,背上长满青苔的老王八,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两只小眼睛里满是人性化的鄙夷。
砚宁走了过去,在路隽驰错愕的注视下,一把将那只老王八拎了起来。
“你刚才,在说什么?”
老王八吓得四肢一缩,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着近在咫尺的砚宁,嘴巴都张大了。
“你……你听得懂我说话?!”
“我不仅听得懂,”砚宁把它翻了个面,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指尖在上面敲了敲,“再不老实交代,今晚就把你炖成王八汤。”
老王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
它在这宫里活了几百年,亲眼见过一个住在冷宫里的女人,隔三差五就往那槐树底下埋人,埋了几十年了。
“哪个女人?”
“就是……就是前朝的一个妃子,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几十年了,模样一点都没变,跟个老妖婆似的!”
路隽驰在一旁听着砚宁这自言自语般的审问,已经猜到了大概。
他猛地抓住砚宁的胳膊,用力摇头,清澈的眼底写满了惊慌和阻止。
那里太危险了,她不能去。
砚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把已经吓晕过去的老王八扔回池塘,推着路隽驰的轮椅,转身离开。
当晚,夜黑风高。
砚宁换上夜行衣,带上了她所有的法器符咒,潜入了冷宫。
冷宫深处,一个偏殿里亮着烛火。
她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女鬼坐在镜前梳头。
那女子瞧见砚宁神色诧异,飘到她身旁,喃喃自语,“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来这。”
看清楚砚宁容貌瞬间陷入狂喜,“好美的皮囊,如此绝色刚好配我,吸溜,活人的皮最新鲜了……”
“咦,怎么会有如此精纯的灵力?”
女子眼露迷茫,似乎视砚宁为囊中之物,并不着急动手。
“别看了,”砚宁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伸手抓住女人脖颈,“你好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女子迅速后撤,“你能看见我?”
砚宁露出大白牙,笑着指自己身后背着的桃木剑,“你眼瞎吗?收你来了。”
“轰隆!”
窗外,惊雷炸响。
寝宫里,路隽驰从床上坐起来,中衣被冷汗浸湿,他心里很不安。
御书房里,路玄衍看着窗外的乌云,掷下了手里的朱笔。
“金吾卫!”
.....
偏殿里,女子朝砚宁扑了过来。
两人缠斗在一起。
女子的指甲带着尸气,朝着砚宁的要害攻去。
砚宁祭出符咒,却被女子抬手挥散。
砚宁心中骇然,虽说是低阶符咒,但是对付普通妖邪足够了,这老妖婆竟然毫发无伤,可以窥见究竟杀了多少人提升实力。
“小妹妹,就这点本事,你这张脸,姐姐可要拿走了哦。”
女子咯咯笑声环绕在砚宁耳边,她屏息凝神,“鬼妖丧胆,精怪藏形,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急急如律令!”
“吸人精血,剥人皮肉,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随着一声娇喝,一道天雷落到女子身上,砚宁趁此机会猛然抬手撕下女人脸上的人皮。
只见人皮下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皮肤如枯树皮,眼窝凹陷,瞳色浑浊。
“啊啊啊!臭丫头,你找死!”
被人揭开本来面貌,女子怒不可遏,不顾被劈穿个窟窿的身体,拼了命地朝砚宁袭来,从她身上似乎传来无数女子的凄厉惨叫,诉说这生前是如何凄惨。
天空炸响闷雷,闪电撕破天幕。
砚宁打的游刃有余,不过她的高级符箓上次用完了,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这个老妖婆。
忽然,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路玄衍站在门口。
路玄衍站在门口。
他的视角中只见砚宁一人在空中飞来飞去,似乎在与什么东西打斗。
下一瞬,如有实质的黑雾朝砚宁压来。
路玄衍心脏一紧,喝问出声。
“如何能帮你?!”
砚宁挑眉,来的正是时候,“一滴血即可。”
路玄衍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对着自己的左臂划了下去。
路玄衍的血顺着手臂滴落,看得砚宁心疼不已,挥出一个困阵困住老妖婆,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瓷瓶接住路玄衍的血。
“你傻呀弄这么大伤口,血都浪费了。”
路玄衍那点以为对方担心自己的感动消失的荡然无存。
砚宁用灵力小心翼翼托着一滴血打在老妖婆身上,霎时间,老妖婆身上的黑气被灼烧的冒出黑烟。
“啊!”老妖婆失声尖叫,魂体缩成小小一团。
与此同时,一股夹杂龙气的力量涌进砚宁身体,她耗尽的灵力不但补回来了,还比之前更多。
砚宁懒得跟这种无恶不作之人废话,指尖触及老妖婆眉心,红唇微启。
“搜魂。”
话音一落,女子身体开始抽搐,眼睛也变得没了神采。
很多画面出现在砚宁的脑子里。
她看到有人在月夜的荒郊,把敲晕的女人拖到槐树下活埋。
一个黑袍男人在密室里做法,祭坛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孩子。
“还不够,祭品还不够。”黑袍人沙哑地开口。
又是他!
砚宁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安平县遇到的那个邪修。
砚宁心里一惊,加大灵力想看清黑袍人的脸,或者找到密室的位置。
“你想看?”
女子没了神采的眼睛里闪过红光,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那就一起死吧!”
不好!
砚宁心里咯噔一下,想收手已经晚了。
一股很强的力量从女子身体里炸开。
“轰——!”
偏殿炸开了,木屑和尘土飞得到处都是。
冲击波把砚宁震飞出去,她喷出一口血,头晕眼花。
她往下掉的时候,落进一个怀抱里。
第三十章 你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