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回门。
砚宁果然是一个人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消息传得快,宫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这位二王妃昨日才帮太后出手整治了荣安长公主,如今圣眷正浓,谁也不敢怠慢。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太傅府。
门口的家丁看见只有一辆马车,连个像样的仪仗都没有,脸上便带了几分轻慢。
“二王妃回来了,快去通报一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懒洋洋地吩咐,连上前来请安的意思都没有。
砚宁也不下车,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傅府大门紧闭,竟无一人出来迎接。
这是明晃晃地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砚宁也不恼,只对车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回宫。”
车夫一愣,但还是听话地调转了马头。
就在此时,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妹妹!妹妹留步!”
宋清婉扶着丫鬟的手,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太子路明泽。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都怪我们,方才在里面陪父亲说话,竟不知妹妹已经到了,快,里面请。”
砚宁掀开车帘,看着她。
“姐姐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自然是贵人事忙。”
她下了马车,步履从容地走上台阶,与宋清婉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音说:“不像我,是个闲人。”
宋清婉的脸僵了一下。
路明泽走上前,对着砚宁温和一笑:“二弟妹说笑了,陛下最是疼爱二弟,谁敢怠慢你。”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路隽驰,又暗中点了点砚宁的身份。
进了正厅,太傅和夫人早已等在那里。
一家人落座,气氛尴尬又微妙。
晚膳时,太傅终于开了口。
“砚宁,你如今已是王妃,凡事也要多为娘家考虑。你弟弟年岁不小,仕途上总是不见起色,你若是有机会,便在二殿下面前提一提。”
太傅夫人也跟着抹眼泪:“是啊,宁儿,清婉如今是太子妃,时常帮衬家里,你也不能忘了本啊。”
这一唱一和,无非就是逼她表态。
宋清婉端着碗,低头喝汤,唇边却带着一抹得意的笑。
路明泽适时地开了口,打破了僵局。
“岳父岳母放心,我已经为景初在翰林院安排了个编修的职位,虽是闲职,但胜在清贵,日后前程可期。”
这话一出,太傅夫妇立刻喜笑颜开,对着路明泽又是一通感激和夸赞。
所有人都看向砚宁,等着她被比下去的窘迫模样。
砚宁却如同是没事人一样,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翰林院不错。”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清净,规矩多,正好磨磨性子。”
太傅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放肆!有你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吗?”他一拍桌子,怒喝道,“我们让你帮衬家里,你便这般阴阳怪气,你眼里还有没有孝道二字!”
“孝道?”砚宁笑了,她站起身,环视着这一屋子所谓的亲人,“我自小被扔在道观,自生自灭。如今我成了王妃,你们便想起来跟我谈孝道了?”
“我今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女儿。”
“而是因为,我是二皇子的王妃。”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冷漠。
“你……你这个不孝女!”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
宋清婉在一旁假惺惺地劝:“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跟父亲说话,快给父亲道个歉。”
整个正厅乱成一团。
就在此时,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音里全是惊恐。
“老……老爷!陛……陛下驾到!”
轰的一声。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是全然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路玄衍一身玄色常服,在一众金吾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历练出的铁血杀伐之气,压得整个太傅府都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抖如筛糠。
“参见陛下!”
路玄衍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个独自站在中央,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的少女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嗓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隽驰不放心,命朕来接你。”
砚宁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还真是口是心非。
路玄衍这句话,让太傅府死寂无声。
太傅夫妇、路明泽、宋清婉僵在原地,脸上没了血色。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皇帝会亲自上门。
还是为了给这个他们不要的女儿撑腰。
路玄衍没看地上跪着的人,他看着砚宁,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走吧。”
砚宁点头,抬脚朝外走,没再看太傅府的任何人。
这些人对她来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路玄衍转身跟在她身后。
跨出门槛时,他脚步停顿,杀伐之气扫过屋里的人,跪在地上的太傅等人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宋清婉才敢抬起头,袖中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肉里。
凭什么?
她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太子妃之位,她苦心经营才换来的风光,在皇帝亲临的威压下,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而砚宁那个乡巴佬,什么都没做,就轻易得到了帝王毫无保留的庇护。
路明泽扶着她起身,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失算了。
他以为路隽驰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残废,却忘了,这个残废身后,站着的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路玄衍。
……
砚宁回到自己冷清的院子时,天已经黑了。
小七迎了上来,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姑娘,您回来了。”
砚宁刚坐下,路隽驰身边的内侍李德就捧着一个大盒子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王妃娘娘,这是二殿下给您备下的,说是您回门辛苦了。”
盒子打开,里面全是时下最新款的衣裳首饰,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砚宁挑了挑眉。
这位二皇子,还真是个体贴周到的好盟友。
接下来几日,砚宁的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她每日不是陪太后念念经,就是给路隽驰施针治腿,偶尔还会去小厨房研究些新点心。
路隽驰的腿疾在她日复一日的针灸下,竟已有了知觉,这让太后对她愈发喜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日午后,砚宁用完膳,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她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冷宫。
刚一靠近,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便钻入鼻尖。
第二十八章 自然是贵人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