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私人停机坪，寒风裹挟着冰碴，吹得人心慌。
　　几辆黑色的防弹车死死堵住了出口，车灯雪亮，如同数把交错的利剑，将那架刚刚落地的湾流私人飞机的舷梯口照得如同白昼。
　　商颂站在车旁，身上披着一件极厚的黑色羊绒大衣，那还是周彻之前硬塞给她的。她的脸色在寒风中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机舱门。
　　而在她身旁，站着那个不久前才刚大开杀戒、掌控了周氏半壁江山的“周游”——也就是周彻。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没点燃的烟，下颌线紧绷，眼神阴鸷得仿佛随时准备将来人撕碎。他不知道从哪收到的消息，说伯雪寻这趟所谓的“海外通告”回程里，带了足以让他这盘棋局彻底崩盘的“违禁品”。
　　舱门缓缓打开。
　　那个消失了整整半个月的男人，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伯雪寻看起来糟透了。
　　他那张即使在路透照里也能杀人的神颜此刻满是风霜，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黑色的冲锋衣上甚至带着不知从哪蹭来的泥点和疑似干涸的暗红血迹。那只曾经缝针的左手似乎又受了点伤，不自然地垂在一侧。
　　但他笑得很猖狂。
　　那种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却手里捏着敌人头颅的胜利者的笑。
　　他站在舷梯顶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周彻，然后目光瞬间温柔地落在商颂身上，像是那是他在这个荒芜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商老师。”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带着一股子邀功的野性。
　　“我把你的‘礼物’带回来了。”
　　随着他侧过身，两个人影在几名彪形大汉的护送下，缓缓走了出来。
　　周彻原本捏着烟的手，猛地收紧，名贵的香烟瞬间断成两截。
　　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抬下了舷梯。他瘦得脱了形，脸上有着那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但那眉眼、那轮廓，赫然就是另一个活生生的“周彻”——或者说，真正的周家大少，失踪已久的周游。
　　而在轮椅旁，紧紧握着周游那只苍白大手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当她抬起头时，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干净感让人呼吸一滞。不同于商颂那种从淤泥里开出的带刺红莲，也不同于岑星那种被包装在橱窗里的精致白月光。
　　这个叫易为春的女人，眼神里透着湿漉漉的媚意，却又有着一种名为“生死相随”的韧劲。那就是纯欲的天花板，像是一捧在沙漠里即将干枯却死死护着最后一滴水的野花。
　　“周彻。”
　　伯雪寻走下舷梯，那种长途奔袭后的疲惫感盖不住他眼底的挑衅。他径直走到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中间，像是一个刚刚打赢了胜仗、把猎物扔到对手脚下的猎人。
　　“我这趟通告跑得稍微远了点，顺道去了一趟开普敦的贫民窟。”
　　他指了指轮椅上虚弱的周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全场死寂。
　　阿成和保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两个“周游”同时出现的场面，诡异得像是某种恐怖片的前奏。
　　真正的周游虽然虚弱，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绅士教养让他即便是在这种狼狈时刻，依然保持着体面。他看着眼前这个顶着自己名字大杀四方的弟弟，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名为“松了一口气”的情绪。
　　“阿彻。”周游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别来无恙。”
　　周彻死死盯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瑟瑟发抖却死死护在周游身前的易为春，最后，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了那个还在一脸欠揍模样的伯雪寻。
　　“你去南非了？”周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他妈不要命了？”
　　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为了把他那个笑面虎哥哥捞出来，这只疯狗到底干了什么？
　　“命？”
　　伯雪寻嗤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周彻，而是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着、眼神却从未离开过他的女人。
　　他走到商颂面前，身上的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商颂。”
　　他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我把这步死棋给你盘活了。有了真周游在，你那个‘替身’的局，周家那群老东西的嘴，这下全都能堵上了。”
　　他像是一只在外面打得头破血流、却把最好的那块肉叼回来给主人的恶犬，浑身的刺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条摇得很欢的尾巴。
　　“这活儿挺累的。我还差点挨了一枪。”
　　他把脸凑过去，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该死的蛊惑。
　　“商老师，给点奖励吧？”
　　商颂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却眼睛亮得惊人的男人。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去。不是为了帮周彻，也不是为了当雷锋。
　　他是为了帮她解开那个“替身文学”最后的死结，为了不让她夹在周家那个烂摊子里左右为难。
　　他是在拿命给她铺一条万无一失的路。
　　商颂的心脏猛地酸了一下，又软成了一滩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突然上前一步。
　　在那刺骨的寒风里，在周彻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下，在那对刚死里逃生的真情侣面前。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伯雪寻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重重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她的红唇压在他干裂的唇瓣上，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咬合力。舌尖探入，那种混合着苦涩、思念和感动的味道，在两人的口腔中炸裂。
　　“伯雪寻。”
　　她在唇齿纠缠的间隙里，含糊不清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这是赏你的。”
　　“做得好。疯狗。”
　　这一幕，太刺激了。
　　那个传说中的女霸总，当着现任“绯闻金主”的面，和前任顶流爱豆在机场上演世纪热吻。
　　周彻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断线了。
　　“商！颂！”
　　他暴怒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炸响。
　　嫉妒像是一桶强酸，把他那些所谓的谋略、城府全部腐蚀得干干净净。他看着那个吻，就像是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上被别的雄性留下了记号。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了商颂的手腕，蛮横地将她从伯雪寻怀里扯了出来。
　　“周彻你放手！”商颂踉跄了一下。
　　“放手？”
　　周彻双眼赤红，那张和轮椅上周游一模一样、但此刻扭曲如恶鬼的脸上，满是戾气。
　　“你当我死了吗？”
　　他根本不管不顾，另一只手扣住商颂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带着一种要把她吞进去的残暴，狠狠地压了下去。
　　这是掠夺。是清洗。
　　他要在她嘴里那个属于别的男人的味道还没散去之前，用自己的气息强行覆盖上去。
　　“唔！”
　　商颂没想到他会疯到这个地步，在自己的亲哥哥面前发情。他的牙齿磕破了她的嘴唇，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伯雪寻被推得倒退一步，原本就受伤的身体有些不稳，但他眼底的寒光乍现，反手就要去掏腰间的……
　　“够了！！”
　　一声尖锐的女声嘶吼，终于叫停了这场即将在停机坪上发生的流血惨案。
　　商颂猛地用力，一巴掌扇在周彻脸上。虽然被他偏头躲过了一大半力道，但这清脆的响声足够让他清醒。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眼神里却是谁也不让的狠绝。
　　她伸出左右手，同时揪住了这两个疯子的衣领——左手抓着周彻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右手抓着伯雪寻那件脏兮兮的冲锋衣。
　　“都给我闭嘴！想打架是不是？想让明天的头条变成‘豪门血案’是不是？！”
　　商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人脸上刮过。
　　“一个不要命，一个不要脸！”
　　她一把将两人推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女王气场，硬生生压住了两个接近失控的男人。
　　“周彻，你那是你亲哥！还躺在那儿半死不活呢，你有心情在这儿跟我发疯？先去把他安顿好，周家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她指了指那边一脸尴尬又震惊的真周游和易为春。
　　然后她转向伯雪寻，眼神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强硬。
　　“你，跟我走。去医院。伤口裂开了别以为我看不见。”
　　“还有。”
　　商颂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寒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让人既心惊又着迷的笑容。
　　“谁再敢乱咬人，我就把你们两个疯子的项圈，都拴死在我手里。”
　　“到时候，别怪我关起门来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