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没应声,只是加快了脚步。穿过略显嘈杂的后台,推开一扇厚重的门,颁奖大厅内略暗的光线扑面而来,巨大的环形圆桌区域里,人头攒动。她的位置在靠前的一侧,刚坐下,一种本能的牵引力让她抬眼。
目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圆桌中央刻意营造的、并不算太远的距离,直直撞进另一双眼睛里。伯雪寻。他就坐在几乎正对面的位置。他今天做了港风复古的造型,油头梳得一丝不苟,六边形金属框的墨镜此刻推到了额头上,露出那双过于深邃的眼。他斜靠在椅背里,似乎已经看了她一会儿。
他瘦了些,颧骨的线条更加清晰硬朗,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似乎比之前平静了些?或者,只是藏得更深?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伯雪寻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商颂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指尖在腿上柔软的毛毯纹理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那短暂的一瞥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很快,舞台的喧嚣再次主宰一切。SOLAR这次不采取乐队表演形式,祁演代表SOLAR登场了。
他一身纯白高领毛衣,站在孤高的圆形升降台上,像一座遗世独立的雪山。立麦架在他身前,一条长长的白色布条随意地挂在麦架上,随着他演唱时细微的气息流动而轻轻飘荡,像一面无声的降旗。镁光灯将他笼罩,偌大的舞台,只有他和身后影影绰绰的现场乐队剪影。
《虔诚》旋律深情又带着一种残酷的自我剖析。祁演闭着眼,握着麦,嗓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流连森林,又贪恋荒漠孤苗
肮脏灵魂,怎配你纯净燃烧?
给我你的眼睛,只看我好不好?
哪怕我……永远在逃……】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抚过立麦冰凉的金属杆。特写镜头猛地推近,清晰地捕捉到他双手小指上,各戴着一枚款式简约却极醒目的铂金尾戒,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尾戒!双手都戴了!这信息量!是纪念还是告别???】
【歌词太扎心了!‘肮脏灵魂’‘永远在逃’…祁帝这是在自白吗???当年和岑星到底……】
【镜头切到商颂了!颂皇在跟唱!口型都对上了!‘皇帝CP’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前面的,周少提着四十米大刀正在赶来的路上!兄弟和‘媳妇’搞CP?画面太美不敢看!】
【祁帝唱得我心碎!这歌真是渣男之歌吗?我怎么听出了卑微和绝望?】
商颂确实在轻声跟着哼唱,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带着一点旁人难以解读的复杂。
祁演的歌声余韵还未完全散尽,舞台灯光倏然全灭。几秒死寂般的黑暗后,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复古的电子合成音效、夹杂着老式留声机特有的“沙沙”底噪,骤然响起。
灯光再次亮起,布景已彻底改换。迷离闪烁的霓虹灯管拼出繁体字招牌“丽都夜总会”,港式茶餐厅的绿色玻璃花窗折射着暧昧红光,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鱼蛋的腥咸与丝袜奶茶的甜腻。躁动、华丽、带着旧时光特有的颓靡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身影踩着鼓点精准切入镜头。伯雪寻。油头墨镜,白衬衫外搭着华丽繁复的暗金条纹马甲,没穿外套,更显肩宽腰窄。他径直走向舞台中央,眼神透过那副六边形墨镜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旧时代大佬般的睥睨与冷感。他随意地抬手,对着镜头做了个“让开”的手势,动作干脆霸道,镜头竟真的随着他的气势偏移了一瞬。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纯红色丝绸屏风被伴舞猛地拉开,黎名侧身坐在一张厚重的红木方桌上,纯白缎面蝙蝠衫在霓虹灯下流淌着柔滑的光泽,灰白色侧分头打理得一丝不苟。一条光滑的深紫色丝绸长绢松松绕在他颈间。他一条腿屈起踩在桌面,姿态慵懒又带着蓄势待发的张力。一群穿着黑色紧身马甲的男伴舞如同沉默的影卫,环绕在他身后。
鼓点骤然加重。黎名身体猛地发力,一个利落到炫目的后空翻,从桌面轻盈翻下,稳稳落地。动作行云流水,引发台下一片压抑的惊呼。他落地瞬间,手一伸,精准地挑过旁边一个伴舞头上的黑色礼帽,看也不看,手臂一扬,那顶帽子旋转着飞向舞台另一侧——
刚登场的沈道非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灰色格纹三件套,活脱脱旧派绅士。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手中镶银头的手杖优雅地在空中一点,不偏不倚接住了飞来的礼帽。手腕轻巧一翻,帽檐朝下,手杖尖对着帽内轻轻一戳——
“噗啦”一声轻响,一只雪白的和平鸽竟从帽中振翅飞出,在霓虹光影中盘旋而上,魔术般的瞬间引来满场尖叫。
沈道非微微一笑,手杖顺势指向那面巨大的红丝绸屏风。两个伴舞会意,猛地将屏风向两侧扯开。
屏风后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巨大的、布满铁锈的鸟笼赫然出现。笼子前方,伯雪寻背对着观众,双手负在身后。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侧影。
音乐进入一个充满悬疑感的间奏,电子音效模拟出心跳加速的“咚咚”声。伯雪寻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他右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老式的银色左轮手枪,枪口幽深。他抬起手臂,枪口正对前方,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模拟音效炸响,配合着刺目的、模拟枪火的白光瞬间爆闪。
追光灯在强光后精准落下。铁锈笼子前,唐嘉树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复古的纯白色西装,夸张的褶皱领口衬得下颌线更加硬朗分明,露额发型将他眉眼间的英气展露无遗。一枚细长的银色流苏耳饰垂落颈侧,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摇曳生姿。
那束追光如同月华,笼罩着他。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步伐从容不迫,如同穿越时空而来的旧家贵公子,赴一场与他而言稀松平常的夜宴。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松弛与贵气,让整个喧嚣的舞台都仿佛为他安静了片刻。
第248章:在名利场的圆桌两端,眼神交汇即是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