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演播大厅。
“下面有请SOLAR乐队!”
随着主持人高亢的声音,舞台灯光骤灭。
紧接着,一束如月光般惨白清冷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
岑星坐在那里。
她没有像一般的乐队主唱那样嘶吼,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开场白。
她的手指按下第一个琴键。
“登——”
一声极其厚重、充满叙事感的低音,瞬间抓住了全场数千名观众的耳朵。
前奏响起,周彻的贝斯加入,低沉稳重如暗夜的波涛;祁演的吉他随之切入,不再是那种失真的躁动,而是如泣如诉的悲鸣;宿染的鼓点精准地卡在每一个心跳的空隙。
这是SOLAR重组后的第一首新歌《Eclipse》(蚀)。
岑星开口了。
【光也曾照进那口枯井
我看过你曾在淤泥里拼命
现在我站在云端把酒饮
却忘了问你是否还有呼吸】
她的嗓音太绝了。
不是那种野路子出来的烟嗓,也不是那种经过工业打磨的甜美。
那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天赋型选手的空灵与厚重并存。她的高音通透得能刺穿云层,低音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颗粒感。她的技巧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息的转换,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
更可怕的是她的情感。
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高高在上的悲悯。她在歌里唱着救赎,唱着错过,唱着那些让人心碎的往事。她在舞台上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发光体,轻易地掌控着所有人的情绪。
台下的观众疯了。
甚至有人在哭,在喊着“SOLAR牛逼”、“这就是艺术”。
而在侧台的待机区。
商颂站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没过了她的头顶。
她不是第一次听岑星唱歌。但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在这样一个充满了竞技意味的舞台上,直面这种来自天赋的降维打击。
她引以为傲的“野性”,她那些用血泪换来的“共情力”,在岑星那种得天独厚、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面前,显得那么粗糙,那么笨拙。
那个女人,优雅地坐在那里,不需要声嘶力竭,不需要摔吉他,不需要在泥里打滚。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掌声和认可。
那是正版和赝品的差距。
那是云端和烂泥的差距。
商颂感到一阵眩晕。舞台上的强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周围的欢呼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鸣。
她想起了“静园”里的那面镜子。想起了魔鬼城的风沙。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影子,却在正主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原形毕露的小丑。
“走吧。”
她低声对自己说,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突然。
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带着皮手套,有些僵硬,力度却大得惊人,烫得吓人。
“你要去哪?”
伯雪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那种独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商颂浑身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试图用力把手甩开。
“放开。”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放。”
伯雪寻不仅没放,反而往前一步,那种带着雪松和血腥味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商颂,你怕什么?”他在她耳后低语,“怕输?还是怕承认她比你强?”
这句话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商颂那血淋淋的伤口上。
她猛地转过身。
借着侧台昏暗的灯光,她看到了伯雪寻那张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的脸。他那双总是带着疯劲儿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写满了一种类似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和心疼。
心疼。
这就是最让商颂受不了的东西。
她可以忍受恶意,忍受嘲讽,甚至忍受失败。但她唯独忍受不了,在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觉得自己只是个卑劣的影子时,这个男人用这种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他在同情那个身为“赝品”的她。
他在怜悯这只被打回原形的野鸟。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商颂后退一步,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大得甚至有些失控。
她指着伯雪寻的鼻子,指尖在剧烈颤抖。
“伯雪寻,你听好了。”
“如果是祁演,我可以让他抱。如果是谢卿歌,我可以趴在她肩上哭。甚至是黎名,或者是那个傻子唐嘉树。”
她的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这世上谁都可以看我的笑话,谁都可以安慰我。”
“只有你。”
“只有你伯雪寻,不可以。”
因为你是这一切的源头。
因为你是那首《橘子糖》的主人。因为你是那个曾和那个“正版”站在一起、并肩发光的人。
你的安慰,只会时刻提醒我:我永远只是一个,偷来的替代品。
“滚。”
商颂说完这个字,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冲进了漆黑的通道。
这一次,伯雪寻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那只被甩开的左手,有些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因为过度的神经抽痛而微微痉挛。
他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的那抹心疼,慢慢凝固成了一片死寂的深海。
“只有我不行吗……”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到了极点的笑。
他慢慢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的声音。
第164章:谁都可以安慰我,只有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