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谢卿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V姐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道歉的对象，不是那些黑粉，而是那些因为对专辑风格‘期待落差’而感到被欺骗的粉丝。我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为这次GALAXY的‘任性’和‘实验性’买单。告诉大众，我们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我们愿意为了你们而改变。”
　　“这个人，”V姐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身影上，“只能是商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个方案，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弃车保帅”。通过诉讼来表明立场，通过转移视线来稀释热度，最后，再让风暴中心的商颂，以一个“为团队着想”、“勇于承担责任”的姿态，发表一篇模棱两可、实则低头认错的道歉声明。
　　这样一来，不仅能平息粉丝的怒火，还能为商颂挽回一部分“路人缘”，为GALAXY后续的“风格调整”铺平道路。堪称完美，也堪称无耻。
　　“我不同意。”
　　说这句话的，不是暴怒的谢卿歌，不是忧心的安夕来，也不是沉默的童瞳。
　　是商颂。
　　她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丝毫表情。她只是平静地走到投影幕布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自己那张被无数恶毒言论包围的照片。
　　“首先，”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V姐，扫过翟海良，最终停留在苏曼的脸上，“‘包养’传闻，我不会否认。那是我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剖白我的过去。”
　　“其次，‘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为了一张我们倾注了全部心血和灵魂的作品道歉？为了我们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想说的话而道歉？为了我们没有去迎合那些只想看大腿和甜美笑容的‘消费者’而道歉？”
　　“V姐，”她看着那个脸色微变的公关总监，“你的方案，或许在商业上是成功的。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们GALAXY，不是商品。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我们做这张专辑，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是为了卖出一个多好的价钱。我们只是想，在我们还有机会说话的时候，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哪怕这个声音，嘶哑、难听、不合时宜。”
　　“如果说真话的代价，是被钉上十字架。”商颂的目光，最终与苏曼那双复杂的眼睛对上，“那就钉吧。”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这张专辑，从企划到诞生，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选择。所以，这个代价，也该由我们四个人，一起承担。”
　　“我不道歉，GALAXY也不会道歉。如果公司觉得，我的存在，损害了GALAXY的价值，”她的目光扫过谢卿歌、安夕来和童瞳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与感动的脸，最后带着一丝歉意与释然，“那我退出。”
　　“砰！”
　　谢卿歌狠狠地将面前的水杯顿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站起身，走到商颂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她不道歉，我也不道歉。”谢卿歌看着苏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想让我们为了说真话而低头？除非我死。她退出，我也退出。”
　　安夕来也站了起来。这位曾经最循规蹈矩的“正统偶像”，此刻脸上没有了丝毫犹豫，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勇敢。
　　“我也是。这张专辑，是我出道七年来，第一次，唱出了我想唱的东西。如果要为这份‘真实’道歉，那我宁愿回到毕业的那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童瞳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但她拿起了桌上那支属于商颂的、之前用来划掉《Queen'sGambit》的记号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份印着“道歉声明（草拟）”的文件前，在那几个刺眼的标题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蔑视的“X”。
　　行动，是她最响亮的回答。
　　那一刻，苏曼在那四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可怕的、却又无比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种真正的、不为任何人所动摇的“女王”姿态。是一种“我们可以被毁灭，但绝不会被打败”的、属于战士的骄傲。
　　她忽然意识到，V姐的方案，错了。
　　用商业的逻辑，去规训一群用灵魂在唱歌的疯子，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好了。”苏曼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丝更深层次的兴奋，“道歉方案，取消。”
　　她看着四个重新聚集在一起的、如同刺猬般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女孩，看着她们眼中那如出一辙的、不肯认输的火焰。
　　“你们不是想一起承担吗？”苏曼的嘴角，勾起一个充满了风险与挑战的弧度，“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她按下了会议室的内线电话。
　　“通知宣传部，立刻准备一场线上直播新闻发布会。时间，就定在今晚八点。”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全球直播，不设提问筛选，不设延迟。”
　　“GALAXY要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来回应这个世界。”她挂掉电话，看向商颂，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战场。别让我失望。”
　　当晚八点，GALAXY的紧急新闻发布会，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席卷了整个社交网络。
　　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在短短五分钟内，就突破了八千万，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只摆放了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的发布会现场。
　　GALAXY四人穿着最简单的黑白两色服装，脸上几乎是素颜，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四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
　　苏曼和三方公司高层，都没有出现在镜头里。这是属于她们四个人的战争。
　　发布会开始，没有任何客套的开场白。商颂作为风暴的中心，第一个拿起了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商颂。”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直播间里原本喧嚣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
　　“关于最近网络上，所有关于我个人的传闻，以及关于GALAXY这张新专辑的争议，今天，我想在这里，做一次性的回应。”
　　“首先，关于我个人的过往。是的，”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镜头，“我曾经和一个叫周彻的男人，有过一段关系。在那段关系里，他为我的第一部电影《他者女人的窥镜》，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从商业的角度，你们可以称之为‘包养’，可以称之为‘金主游戏’。我不会去辩解。”
　　此言一出，全网哗然。没有人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直接到堪称“自杀式”的方式，承认了那段最不堪的过往。
　　“但那是我的过去，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不羞于承认，也不认为它能定义我的现在和未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感谢那段经历，因为它让我看清了这个行业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它是我写出《杜鲁门女孩的忧郁》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也是我今天能坐在这里，选择说真话的底气。”
　　“其次，关于GALAXY这张专辑。是的，它可能不‘好听’，不‘治愈’，甚至充满了冒犯。我们知道。但我们，没有打算为此道歉。”
　　“因为这张专辑里，写满了我们的伤疤，我们的愤怒，我们的挣扎。我们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们一样，曾经或者正在被‘永动快乐机’、被‘市场圣母’、被‘回音室’、被‘楚门的世界’所困住的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三位同伴，最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力量，回到了镜头前。
　　“——你不是一个人。”
　　“而你，有权选择，不再沉默。”
　　说完，她放下了麦克风，靠回了椅背，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她的同伴。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弹幕所淹没。
　　【疯了！商颂是彻底疯了吧？！她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她是想被彻底封杀吗？！】
　　【我他妈我一个爆哭！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摇滚的发言！她不是在公关，她是在宣战！她在用最坦诚的方式，给了所有黑子最响亮的一耳光！】
　　【呜呜呜姐姐！你说出来了！你终于说出来了！我们懂！我们都懂！】
　　紧接着，谢卿歌、安夕来、童瞳，也分别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回应了那些指向她们的质疑。
　　谢卿歌直接在现场来了一段freestyle，将那些骂她“人设多变”、“讨好市场”的言论，用最犀利的punchline怼了回去。
　　安夕来则第一次在镜头前，讲述了那个关于“情绪管理考核”的故事，最后，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不再是标准弧度，“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我，不是永动快乐机。”
　　而童瞳，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
　　“音乐，不是用来取悦所有人的。GALAXY，也不是。”
　　发布会的最后，主持人例行公事地询问，她们对接下来的市场反响是否感到担忧。
　　“我们当然希望更多人能喜欢这张专辑。”商颂拿起麦克风，平静地回答，“但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她笑了，那是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无所畏惧的笑容。
　　“因为这张专辑，最重要的那个听众，我们已经取悦了。”
　　“那就是我们自己。”
　　发布会结束的那个深夜，商颂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周彻】：我刚下飞机。发布会我看了。你还是这么不肯低头。
　　商颂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回复。
　　而祁演，则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在自己的微博上，一言不发，只转发了GALAXY的专辑链接，配了三个字。
　　【祁演】：我买的。
　　那个夜晚，似乎什么都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风暴还在继续，审判尚未结束。
　　但至少，GALAXY这艘在狂风巨浪中启航的方舟，没有沉没。她们选择迎着那最高的浪头，撞了上去。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这个世界，听到她们撞击时发出的，那一声不肯屈服的巨响。
　　而那张在最初12小时内销量惨淡的专辑，在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里，以一种井喷式的、报复性的姿态，销量突破了一百万。
　　无数的听众涌入评论区，只留下同一句话。
　　“我们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