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嗤笑:“之前我还嘲讽他,感情昏头,无论什么事都选择了相信你。还是事儿没落到自己身上。”
他打了个响指起身:“陈慧赃款的来源我们会接着查,她现在还在昏迷。如果你知道他的消息,让他回来吧,至少是安全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他被诬陷。”
“还有,”他转身看向苏玩,挠了挠头,“想跟你说点儿什么,又找不着话。”
“你到底要说什么?”
想说什么呢……该说点什么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冒犯。
最后齐谨想了想自己这不会说话的一生说:“辛苦了,那些事,你本不该经历的,谢谢。”
苏玩抿了抿唇,勉强笑了一下:“是有点累。”
苏玩从李律师手里拿回了那个项链,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毫不意外受到了众人的侧目。
她身后的议论很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至少管理层是知道得很清楚了,她还在试用期。
苏玩查看自己邮箱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封要辞退她的邮件,她叹了口气打印出来,准备找上司签字,刚进门,上司却满脸抱歉地说:“那个是人事部门擅自发的,我可没允许啊。你现在也没事了,接着工作就好,没事啊。哦对了,你父亲是烈士是吧?”
苏玩出来之后就看到了那篇文章,那一瞬她全身血液像是倒流。
她那么努力离开父亲的职业,就是厌恶走到哪里别人都以怜悯和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她,她不需要买卖自己的悲伤。
她拒绝了上司即将出口的好意,她更疑惑这态度的转变,不久她收到了李笙发的一条短信。
原来如此。是李继荣因为她跟梁浮的关系,没有让人辞退她,至少这是条能抓住他孩子的线。
她好像浑身带刺,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离她远远的。
真是呢……
回家的时候撞上了邻居,阿兹海默的奶奶拉着她小声说:“警察来过,你出什么事了?没有受伤吧?”
苏玩笑着拉奶奶的手:“我很好呀。”
这话刚说完,奶奶的儿子叫她吃饭,出门看到两个人拉着手,男人尴尬笑了笑赶紧把奶奶拉了回去,关上门的时刻苏玩听到了男人说:“妈,别跟她说话。”
苏玩的笑消散,轻关上了门。
她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一睡不醒,只在睡前迷迷糊糊给姑姑和宁树发去了消息,说了自己没事,明天再和他们约见面,商量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该还的债,一步步来吧。
她知道还有许多事,一桩桩一件件跟在她身后,可她真的没有半分力气了。
坠入海底一般的沉重,身体下落难以控制地熟睡。
持续的下坠里是一片黑暗,她很熟悉这种环境,思绪无法控制地产生惧怕,将自己蜷缩起来。
也不知道下坠何时停止,深海的怪物在她四周游走,她明明看不到,却感觉四周流动的每一滴水都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很多的怪物,伺机而动,将人吞吃。
……
被一阵铃声吵醒,苏玩觉得自己的头很沉,模糊地看到了是姑姑的电话,她哑着嗓子接了起来,对面的女人不容她拒绝地让她带上行李下楼。
苏定晴不放心让她这段时间一个人住,非得把她接到自己家去。
头又沉又痛,苏玩靠在车窗上看着五光十色的街道灯光,想要闭眼,却又不得不睁开,以免脑子重新坠入深海。
“你休息好了,记得联系宁树,这段时间他帮了不少忙。”苏定晴开着车说道。
“好。”苏玩应下,这账是越欠越多了。
苏定晴在房间收拾着床铺,苏玩和公里在餐桌前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公里的眼里是关切,但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苏玩吃完宵夜,打了个嗝,状似轻松朝着公里一笑。
她忽然指了指阳台,公里顺着望去,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而后他听到一声响指,他转过头时,一根小猪皮杰模样的麦芽糖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苏玩笑了笑,把糖塞给他,公里也随之笑了起来。
“爸,我知道怎么安排,您别插手了。”
“我还不知道您什么脾气?您自己说话多讨人厌您自己也清楚,你别烦她,她就好得很……”
苏玩抱着枕头听苏定晴打电话,苏定晴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慰了老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朝苏玩耸肩:“你爷爷就这脾气。”
她把枕头扔在床上:“他怎么说?”
“不重要,睡吧,明天想吃什么,想好了发给我。”苏定晴点上了安神的香薰,望了苏玩一眼,见她还算轻松,就退出了房间。
苏玩又把枕头抱在了怀里,她呆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她打开手机,收到了不少询问和着急的消息,她在聊天框打下“我没事,我很好”这几个字,挨个发送出去。
她把这句话复制粘贴了很多遍,停留在和梁浮的聊天界面。
她删除了这句话,放下了手机,仍旧盯着窗外。
我没事,我很好。
有的人会用一句话把自己缠绕起来,仿佛这样的包裹渗透进内里,就能够变为真实。说是自欺欺人的逞强,但比溃不成军的狼狈要让人好过些。
郊区家具厂。
正是中午时分,工地外临时搭建的棚屋内工人正在用餐,莫莫吃着饭就开始咬筷子失神,被对面的男人提醒了很多次。
“怎么这个星期你精神不好啊?哪里不舒服吗?”
莫莫摇摇头,说着去接水,走出了棚屋,拿着水杯刚叹了口气,就听到了一声“你好”。
比起上一次在码头见,苏玩又变得瘦削了。
她们坐在工地旁的椅子上,苏玩递了一杯水给她:“我问警察要的你的住址,谢谢你为我作证啊。”
“你要是还记得以前的事,就不用跟我说谢谢了。”莫莫低头。
第6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