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病在法律上根本也证明不了什么,但这个房间里的人显然很好骗,那女人眼珠子转了转,骂了一句“吓唬谁啊”,却是挪挪身子,把空间给她留出来了。
睡在另一边的一个人突然小声问:“苏玩,你爸是警察吗?”
苏玩心里一沉,后槽牙都咬紧:“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听到了两个管教聊天,她们说看到了一篇新闻,写你的,说你爸是警察,还是烈士,但是你……”
那人本没有什么恶意,刚才争抢位置的女人又嘲讽开口:“那你也真是怪丢人的,不知道以后怎么给你爸上香。”
女人本还要继续说,苏玩瞥了她一眼,她突然闭了嘴。苏玩的样子跟刚才不一样了,是真要杀人一样的眼神。
“好了,别说话了,熄灯睡觉。”
外面管教的声音传来,众人终于安稳睡下。
原本以为她会很平静的,苏玩仰面看着天花板时,想起了梁浮的话。
她真的杀过人吗?她是杀人犯,杀了无辜的人。
她一闭上眼,一片黑暗里突然出现了无数双眼睛,就那么盯着她,审判她。她好像辜负了父母,辜负了所有人,是该死的人。
她的双眼在幽暗的夜里变得眸光诡异。
牢房里变得幽静,直到半夜有人开始尖叫。
琴行里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里夹杂着小女孩稚嫩的抱怨,宁树走进这里的时候在一整天的烦闷里找到了些许安宁。
他陪着苏定晴找了几个律师询问咨询,目前来看都不算乐观,只能尽快找到新的人证,但当年和苏玩一起在酒店的人的名单他们也拿不到。
他的小侄女要过生日,答应了要送一台钢琴,刚从律所出来路过这里,就不自觉走了进来。
他试了几台的音色,双手放在琴上随手弹奏出一连串连贯的音符,从小练琴也算是他的噩梦了,现在还要传递给小侄女。
这家店不大,琴的质量倒还不错,他试好了后就付了钱,店主帮他打电话确认库房信息。
他转头看向断断续续的琴声来源。
小狗圆舞曲,这么可爱的曲子,跟弹奏的人很不搭。
“错了错了,你的节拍错了。”稚嫩的女声响起。
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站在椅子上,一副老成的样子双手抱胸,看着面前手忙脚乱翻着琴谱抓耳挠腮的女人。
原来是小女孩在教女人弹琴,女人本泄了气,小女孩教训道:“要多练才会成功,这会儿就要放弃了吗?”
“是,听老师的,我一定加油练习!”薛静徵向小女孩敬了个礼,然后把女孩从椅子上抱下来逗她笑。
“薛检还有这种闲情雅致呢。”
不合时宜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而后伸出手将刚才她弹错的地方正确地弹了一遍,他靠在琴边:“这么大年纪了学钢琴?”
“不好意思啊,小时候家里穷,学不起,现在有钱了,我想学什么学什么,”薛静徵把小女孩逗去一旁玩了之后翻了个白眼,“下班时间,我态度不好,投诉举报也没用。”
“这也挺好,小孩子学琴,最痛苦。”
“你们有钱人的痛苦,我这种吃百家饭,福利院长大的,不懂。”薛静徵又弹起了琴,仍旧生疏。
“孤儿?”宁树恍然大悟一般,“原生家庭情感缺陷,缺乏共情能力,怪不得不能理解……天生是干法律的料。”
她弹错了一个音,厚重的琴音显示了她的愤怒,薛静徵沉了口气:“你说话非得这么犯贱是吧,那么好的家庭怎么没教过你好好说话呢?”
她继续着自己的弹奏:“你知道那种女孩被骗去卖淫或者贩毒的案子有多少吗?”
“不知道。”
“不少。那你知道这些案子里,被骗了一次的女孩突然发现这是个赚钱的勾当,随即开始拉皮条混黑道变身加害者的案子有多少吗?”薛静徵抢先答道,“也很多。所以只要不是白痴都能明白,你是受害者,并不妨碍你是加害者,当你作为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难道要求司法机关来同情怜悯你最终释放你?那被你害的人怎么办?”
宁树正想开口,薛静徵继续道:“还有啊,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现在这个阶段你去找警察督促侦查都比找我的茬有用。那么富有同情心的你,能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说得倒是轻松。”宁树不免烦躁。
“整理手头的证据找突破口,律师没告诉你怎么做吗?”
宁树看得出来,其实律师对找到证据证明苏玩无罪的把握不大,他们先准备好了以被胁迫的角度为苏玩争取减刑的方案。
“作证小纪死亡那天是被苏玩带走的女人提供了事件发生的确切日期和时间段,现在要么证明这个说苏玩带走了小纪的女人在撒谎,或者证明案件发生时她不在现场。后者具有根本性但难度大,但只要证明前者,她的罪就落不实。”宁树缓慢理着思绪。
“你是想说这个女人作伪证,不是没可能,是个侦查的方向。”
宁树皱眉:“那你怎么不告诉警察?”
薛静徵压下胸口的怒意:“警察比我还专业用不着我提醒,你这种白痴才需要。”
他手指在琴上扣了扣,十秒之后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又回头,面色难堪了好一阵才艰难地说了一声“谢谢”。
店主这时才带着女孩走了出来,好在留了宁树电话,到时候按时送过去也就好了。
“你这么说话,会不会不符合规定?”
“你去举报我啊?”薛静徵翻了一页琴谱,“这是我本来准备去查查的,他太吵了,让他跑这个腿吧。小小的报复罢了。而且,我已经申请回避了。”
“怎么突然回避?”
“之前没看过她的档案,上次问了一下,”薛静徵叹气,“不方便。”
第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