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更知道她现在怎么做都不对。
她的记忆停留的时刻,并没有感觉到宁树对她有男女之间的喜欢,接受这个事实都有些艰难。如果是失踪前的她,大概已经满心高兴了,现在却只剩下五味杂陈。
她已然失去了离开前的许多心境,现下只有时不对位的尴尬,所以现在也只能尴尬地尝试找回从前。
今天江边举办一个草地音乐会,有宁树当年很喜欢的一个乐队会来临时表演,他邀请了,所以她也跟来了。
苏玩第一次见宁树,是在初一。那时候宁树的父亲还在外地做生意,妻儿和父母还在此地居住。
苏玩进了学校,宁家的长辈告诉过宁树,叫他多照顾一些,但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放在心上。那年在学生放学后打劫的社会青年多,宁树那天放学之后,不巧撞上了苏玩被堵在墙角,堵她的那几个人他还认识。
他烦躁地想了想,那天还是满脸不情愿地上去替她赶走了人。
之后就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影子。
他不喜欢这个家长递给他的累赘,但她安静地跟在不远的地方,直到他们回家的道路分离。有几次他故意朝着身后喊“别跟着我”,可那个影子只是离他更远了些,并不消失。
正在他已经习惯的时候,她不再跟随了。
以前都是她等他下楼放学,现在换成了他等。走出校门的时候他问:“不跟了?”
“警察抓了几回之后,抢钱的事很少了,不用了,谢谢,我给你买了一副网球拍,听阿姨说你最近需要,明天带给你。”苏玩捏着书包肩带,笑也没有一个鞠了个躬,一副认真诚恳的样子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苏玩利用人,甚至小心礼貌的样子让他产生了愧疚感,事情一结束就毫无牵挂。
他开始一脸不情愿绕路送她回家,后来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他比她大一岁,总是提前一年在新的环境里为迎接她做好准备。
高一的暑假,她举报了一个老师和学校领导的婚外恋,老师私德虽然不佳,但教学上却受学生喜欢,所以她就被许多人说了多管闲事,受了孤立。
那天突如其来的暴雨,她孤身一人躲在街巷老店的屋檐下,正在竞赛集训的宁树突然出现在她回家的路口,雨季里萧瑟的人影用了许久来确认不远处的人影是否她猜测的那样,而后快步跑向了等在路灯底下仍然不耐烦的少年。
“究竟什么原因?”宁树递给她毛巾擦身上的雨水,给她支起伞。
“那个老师骚扰学生。”
“那为什么不直说是这个原因?”
“因为那个学生还需要留在学校继续学习,她不方便转学。”说出去了,对学生的影响更坏,还不如拿另外一件事做文章,这也足够让那个老师离开这个班级了。
“真受不了你。”少年抱怨着,将伞朝她的肩头更倾斜了一些。
苏玩是那晚看着他急匆匆赶回学校的背影,察觉到自己的喜欢的。
往后很多年,在她可以开口的一些时间里,都错失了。
她升入大学的时候,他学了医,早就恋爱了,他失恋她还去酒吧接他回家。她那时候许多事在肩上,自己过得一团乱麻,她也意识不到宁树对她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从来他告诉别人,她都是他的妹妹,她也就尽力做好一个妹妹,保持着距离,尽量听话。
他毕业之后就去帮他爸的生意了,长久以来她是被照顾的人,她在等毕业之后,等到自己令自己满意的那一天,才敢和他说。
可惜她先出事了,她失踪之后他这么着急,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此刻坐在江边望向鸣笛驶来的彩灯游轮,苏玩抱着膝盖也在沉思。
“拿着。”
宁树买了两杯红糖牛奶,犹豫了一下,就着他们买的格子餐布坐在了草地上。
“洁癖减轻很多啊。”苏玩笑,想起公里说他流浪汉打扮的样子,忽然觉得难以想象。
宁树本想反驳又接了个工作的电话,说着话眉头逐渐就皱起,语气也有些重,苏玩放下牛奶拉起他的手,在手腕处揉按,示意他别生气,宁树无奈笑。
挂了电话后宁树问:“大学的时候我也带你去听过这个乐队的现场,记得吗?”
“嗯,”苏玩的口腔里已经是那股甜腻的液体味道,她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说,“其实我不喜欢他们的风格,对我来说,太刺激了。”
“我以为你喜欢刺激,那时候我带你去潜水,骑车,你看上去都挺愿意的。”
“我很讨厌刺激,我就是个俗人,只想要平安平静,”苏玩转过脸看向宁树,“你现在应该清楚当初我为什么会去做那么多不喜欢的事了吧。”
强求自己去做不是太喜欢的事,不过是为了和想在一起的人多待一会儿,以前他是真不懂,至少他现在很懂得那种心情了。
宁树低头笑,苏玩调笑道:“你现在对我耐心很多啊。”
“因为我失去过了,我学会珍惜了。你也很清楚,我为什么回来。”
苏玩收敛了她不正经的笑意,宁树伸直了腿,双手撑在身后望向苏玩:“你直接了,我也不掩了。或许……我太迟钝,迟钝到那种时候才清醒过来,但还好,还好你还在。”
男人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脸颊,苏玩没有躲开。
“小玩,”他静望着她,“试试吧,试试回到从前。”
或许她应该试试,为她六年的少女情愫寻求一个回应。
调试音响的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情歌调子,他的气味里有酒精味,向来如此,面颊的靠近克制着距离,在等她犹豫后的决定。
克制到她有时间去想她的上一个吻,那是得到她允许后毫不克制的激烈,将她吞没的冲动爱欲。
远处卖水摊位上的梁浮将嘴里的口香糖吐了出来包好扔掉,收回了无意落在那两个人身上的视线。
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