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阳带着她回了春江苑,这会儿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公寓里的煮饭阿姨也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看见回来的雇主,也满脸笑容,热心殷勤地叫了一声梁先生。
梁怀月微微一愣,注意到煮饭阿姨换了个人。
“先回房休息一下?”
“好。”
回到卧室,这几天算得上身心疲倦,梁怀月也第一次没了爱干净的讲究,枕头压在腰后的位置,半靠在床上,看着梁怀阳去衣柜里取出一套女式的家居服。
春江苑属于他们两人的地盘,她所有生活的轨迹都能在这里找到。这儿不仅有她的衣服,还有鞋子,包包首饰以及各种买了就放一边的小物件。
梁怀阳把家居服放在一旁,走到她身边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要不要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
她垂眸,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也没有多少力气:“太累了,不想动。”
梁怀阳轻声道:“那我陪你躺一会儿?”
梁怀月拍了:白身旁的床,示意他上来。
男人上来,将她揽在怀中,胸膛温热坚硬,很是安心可靠。她将脑袋埋在哥哥的怀里,耳朵贴着他心房的位置去听他肋骨下面所包裹住的心脏跳动。
人躺在春江苑,触手可碰的是梁怀阳,都让她生出一股那抓狂的三天像是一场飘渺虚无的梦。
她静静地靠着,不经意抬头看到大床对面墙壁挂着她所画的自裸图,突然想起程淮有一段时间曾捉着这个点不放,总是追问起这幅画的下落:“他那时候应该就发现问题了。”
“什么?”
“我跟你的事情,应该是从这幅画开始就有了端倪,有一段时间我们甚至为这幅画的去向吵架。”
梁怀阳抱着她,微微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发现我们的事情。”梁怀月微微一顿,尔后又继续开口:“你是不是换了个煮饭阿姨?之前那个好像没这个阿姨胖。”
“嗯。”梁怀阳轻声道:“之前那个阿姨向我辞职了,说是家里有事,我也没多挽留,结了工资就让她走了。”
梁怀月将视线汇聚在墙壁挂着的自裸画,意识却游离在外,茫然若失地开口:“之前他跟我摊牌时,说起他有照片,有录音,能够证明我跟你的事情。我们做得足够隐密,就只有春江苑不会多起疑心。应该是他收买了之前的那位煮饭阿姨放了一些录音设备在公寓里才会发现。”
梁怀阳收紧手臂,略微将她抱得更紧。
“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前些日子他的不对劲,是因为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梁怀月抬起小脸,漂亮的杏仁眼对上男人的眼睛,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浓密柔软:“他前些日子对我很粗暴,我受不了,想要离婚。又不想你担心,所以决定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我提出离婚,他不同意,我们大吵一架后,他向我摊牌我跟你之前的关系,紧接着我就被他关到了他买的另一处房产。手机在吵架时,被他砸坏了,别墅里也没有通信,也是三天之后我找了个机会才联系得到你。”
梁怀阳目光沉沉,薄唇紧抿。他向来温和,待人待物都得体有礼,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冷着一张脸,情绪外露。梁怀月看似轻描淡写地描述,其实都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所遭遇的痛苦。
她伸手去捏他的脸,软声细语:“不要生气,我下次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他没说话,仍旧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我没有生你的气。”
“月月,我只是觉得,我太差劲,所以才让你经历这些事情。”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知道我们的事情。”梁怀月又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蹭一蹭,感受一下他身体的温度和呼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让她放下防备:“等会陪我去买个手机?我的手机被他摔坏了。”
“好。”
煮饭阿姨忙完了晚餐,特意来卧室门口提醒雇主自己已经做好要回家休息。梁怀阳让她回去,又想起程淮买通之前阿姨的事情,正打算让人来检查一番看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录音设备。
现在的仪器都微小精密,不起眼的东西只有一丁点儿大,随随便便放在角落还是衣服上都很难让人发现。
梁怀月没反对,忙了这一天,精疲力尽,只有吃些东西才能补补气血让自己好上那么一点。
阿姨做的菜品都清淡,太油腻或辛辣的东西她见了也恶心,正好符合她现在的口味。梁怀阳给她盛了碗萝卜牛肉汤,鲜甜的萝卜跟牛肉一起被炖得软烂,略微发黄的汤汁上漂浮这一层淡淡的透明油脂。
梁怀月刚接下,偶然瞥见这一层油脂,下意识地就反呕一下,瞬间震惊餐桌对面的梁怀阳。
男人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急急忙忙地走到她身边轻扶她的背脊。他没说话,大脑乱作一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轻抚女人背部的大手也僵硬麻木。
梁怀月喝了点水,平缓自己的呼吸,胃部开始隐隐作疼,绞成一股麻绳似得张狂起来。她紧皱眉头,正抬头想跟梁怀阳说些什么,便看到他苍白的面容,严肃的神情。
梁怀月赶紧开口别让他胡思乱想:“我没怀孕,我胃病犯了。”
“今天我胃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这才能把电话地址跟医生说,让她给你打电话。”
梁怀阳微微嚅动着唇瓣,眉间的紧张没有松懈下来:“……你确定?”
“真的,我没怀孕。”她赶紧握住他的手:“我没这么傻,现在大家都摊牌了我还怀孕干什么,怀了我也要打掉。”
梁怀阳皱着眉头:“医生开药了吗?”
“开了,但是药在程淮那儿。”
“等会吃完饭,我再陪你去药店买些药。”
“好。”
他又重新给梁怀月倒了杯温水,把牛肉汤放在一旁没让她喝下。梁怀阳重新坐回坐椅上,深呼吸一口,不知不觉,竟然冒起一身冷汗。
他们吃完饭,下楼去了附近的药店随便开了点治疗痛胃的药品。现在太晚,去医院再检查一番也来不及。梁怀阳只能暂时在附近买点药,明天再带她去医院重新检查。
买了胃药,除此之外,还有一根验孕棒。
东西放在梁怀月手里时,她微微一滞,都没反应过来梁怀阳是什么意思:“你买验孕棒干什么?”
他笑了笑,陪她一同走在回公寓的行人道上,脚步缓慢,悠闲自在:“试一试吧,在吃药前验。”
梁怀月当然不觉得自己怀孕。程淮才陪着她去了医院做检查,一连串检查下来,肚子里但凡揣着个孩子一定能被察觉出来。不过梁怀阳还是担忧,那她验一验就当安抚他的心。
验孕棒结果如她所想,一根线,没怀孕。
结果出来之时,梁怀阳才真正轻松下来,身心松懈地舒克口气,彻底放宽心。他当然希望梁怀月有一个孩子,毕竟他们的关系注定不能有个属于自己的血脉,但梁怀月的孩子,他也一定会视如己出。
这种想法,是在两个月的前的事情。当精子的提供者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这些猜想就必须烟消云散。和程淮撕破脸,以后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他们。现在怀孕的时机不对,他不想多生事端。
吃完药,梁怀月去泡了个澡,彻底将之前的疲惫劳累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光彩,窝在梁怀阳的怀里看电影。
她在别墅那三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看电影。这本来也不算她的爱好,但当你所能触及的范围变窄,为了打发时间,不是爱好也可以成为爱好。
梁怀月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起初第一天还能接受,到了第三天,电影来来回回地翻看,已经成为了她放着人声而使得别墅不再空旷的背景墙。
卧室的灯都关着,只有眼前的屏幕微微发着亮。她枕在梁怀阳的手上,几乎身体都埋进了男人的怀里,嘴里嚼着薯片,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
影片已经来到了结尾,梁怀阳又重新给她放了另一部喜剧动作片。男人对她的爱好很熟悉,甚至都不需要她多话,也能为她找到她心仪的电影。
“其实我就想这样过下去。”
他没说话,荧屏散发的光亮映照在床上相互搂抱的男女之间,忽明忽暗中,他只抱紧了她的身体。
程淮说过她和梁怀阳,是畸形的,恶心的,是龌龊的,可耻的。可世间一切并不是都能用大众眼光来看待,倘若不是这一层家庭关系和不能现世的秘密,今天也轮不到程淮以丈夫的身份去呵斥她。
她早和梁怀阳结成正果,婚姻美满了。
“以前喜欢热闹,轰轰烈烈,现在觉得平静淡泊也挺好。”
梁怀阳抱着她笑:“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我们就过什么样的生活。”
梁怀月叹了口气,双手攀上他的脖颈,事到如今,正如程淮所说,很多事情都不能再如他们所意。她睁大双眼,望着自己的爱人:“你真的程淮会放过我们吗?”
那天梁怀阳对程淮所说的话,出乎她的意料。
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也不清楚程淮对她到底动了几分真心。困在迷雾里摸不清前路,对于未来的坎坷,迷茫害怕。
梁怀阳垂下眼脸,搂着她没有回话。半晌之后,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温热的薄唇去亲吻女人细腻敏感的肌肤,从脖颈处开始,一点一点地下滑到她锁骨的方向。
——
撕破了脸,程淮再也没去过梁氏。他工作室的事情本来就忙,如今游戏发行大火,已经打算从不删档内测转为全面发行,更多的人和事都在等着他。
他搬回了公寓,那里是梁怀月和他住了最久的地方。
全身心投入游戏工作室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林启明看出一点不对劲,趁着午休时间四下无人的时候,问他是不是梁氏出了什么差错。
毕竟不久前,梁氏可是连五千万都拿不出,需要女婿倒贴的困境。
“没什么,梁成岩的儿子进了梁氏,有他在那里忙着,自然不需要我去操心。”
“但我记得你那个大舅哥,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他黑眸幽暗,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不喜欢又不代表不能做。”
程伟民已经成功联系到了搬迁至开发区的那家公司的经理,谈起收购楼盘一事正在顺利进行。对方看中这批楼盘,给出的价格也是如今市场上的价格,比起他从梁怀阳手里拿过来的,价格要高上三倍不止。
他转手倒卖,光是从中获利就能赚到八位数的钱。也不知道梁怀月那个好哥哥,知道他卖出这批楼盘的真相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一张嘴脸。
不过这还不是第一件烦心事。
程淮端起咖啡,微微喝上一口,提醒之外更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留有精力去对付他们这对兄妹。
落地窗外都市的发达繁华,高楼大厦之间的起伏层次,每一幢拔地而起的高楼都如同一棵茁壮的树木,形成这片现代化的钢铁森林。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梁怀月。
梁怀月不会想见他,梁怀阳也不会让她见他。
“那对你也太不公平了,你之前在梁氏付了这么多心血,说给儿子就给儿子。唉,女婿到底是外人,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笑了笑,敷衍的话说起来随心应手,语气也轻松自然:“没打算怎么办,想做就做吧,又不是什么轻松活。”
能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好又是一回事。
他等着她开口求他。
第0091章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