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羽卫也不管晋宁公主接不接,直接将人撵进了公主府上。
公主府上的大门关闭的同时,被侯在一旁的禁军贴上了封条。
“天呐…晋宁长公主毒害亲生女儿?”
“这…都说虎毒不食子…晋宁长公主失心疯了不成?”
“这谢家竟如此邪性…”
“母亲如此丧心病狂,也不怪养出来的大女儿不知廉耻…”
“这谢氏女子当真是……”
那人话说到一半,便摇头离去。
剩下的众人似是猜到了其要说的话一般,聚在一起小声嘀咕道:“这谢氏一族未出阁的女子名声,都被晋宁长公主同谢家大小姐败坏尽了!”
“谁说不是…”
与此同时,慢一步收到消息的辅国公府。
现今的辅国公谢安乃谢妤薇嫡亲的伯公,老辅国公去世以后便由嫡长子承父位,只奈何晋元帝生性多疑,是以辅国公一脉长居京城不出,同江州只有私下往来,明面上则是流于表面的氏族情分。
如今晋元帝圣旨一出,将谢氏家主同晋宁公主一起幽禁,用的还是晋宁公主毒害亲女之罪。
得知消息的辅国公气的直吹胡子瞪眼,“萧氏那蠢妇!”
“当初我谢氏就不应该要那蠢妇进门!”
上元节,本该是府上未出阁的姑娘们难得的出府游玩的日子。
偏偏这一天,晋元帝下了这道旨。
谢家的姑娘们听着身边百姓的议论声,纷纷羞红了眼,含泪回了府。
谢家女眷听了下人带回来的坊间传言,一个两个更是红了眼,忍不住的向谢老夫人哭诉道:“先前一个谢婉嫣便叫我们谢氏里不论是出阁了的,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都抬不起头来!如今她主家又来这一出…她萧宁这是要逼着我们家这些个姑娘们都去死啊…母亲…”
“好了!你们哭什么!可是忘了!我们谢氏还有位‘太子妃’…”
“太子妃又如何?从前那谢婉嫣不也…”
话还没说完,说完的女人就被老夫人一眼瞪了回去。
“江州主家那边早在她二人进京前就放过话,江州谢氏只有唯二的两位嫡小姐…她谢婉嫣算什么?!”
老夫人不耐烦的呵斥着厅中哭哭啼啼的女人们,冷声道:“谢婉嫣当初不过是口头之说,无媒无聘更无赐婚圣旨…”
“可那谢妤薇中了毒,太子说是将她养在别院的庄子上,可她是生是死我们都不可知…就是有圣旨又能如何…她若是死了…”
“住口!”
老夫人恶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思及前日太子入夜到访之事,冷冷的扫了眼厅内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头的算盘,想要你们心头那二两肉进了东宫,都不够宫里那些豺狼打牙祭!”
“你们最好日日夜夜祈祷谢妤薇活着!且必须活到嫁入东宫的那一天…”
当今这般忌讳谢家,除了那同皇家沾亲带故的谢妤薇进了东宫还能为谢氏搏一丝生机。
若是让旁的谢氏女嫁进东宫,保不准三五天就落得个病逝的下场。
“可…陛下拖着迟迟不肯允婚期…”
老夫人冷着脸轻哼一声,“他会的。”
上元节,与京城世家不同的繁华街市上热闹喧天,舞狮队的锣鼓声从街头响直巷尾。
街道两旁的每个摊位上都系上了彩绦、点着各式各样的彩灯,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
街上游人如织,不乏各式各样讨生活的杂耍艺人穿插其间,惹得围观的人群中时不时的惊起阵阵欢呼。
“夫君,那边有糖人摊…”
谢妤薇改头换面的隐在人群中,手上提着一盏莲花灯,身侧的一双大手紧紧护着她,不让拥挤的人流冲撞到她。
见此,谢舟昱护着谢妤薇朝不远处只有几个孩童光顾的糖人摊走了过去。
“来两个糖人…要一只兔子,一个…嗯…”
谢妤薇瞧了瞧身侧人,低声道:“再来条上了年纪的狼…”
上了年纪的狼可不就是她身侧的谢舟昱。
今日上元节,为了同她出来逛街市,早早的就给宋南歆下了蒙汗药,那剂量怕是要宋南歆一觉睡到后日去。
摊主瞧了眼面前锦衣华服姑娘,又瞧了瞧身后那稍显年长衣衫不显的男人,嘿嘿笑了笑,“好嘞…姑娘且等着…马上就好…”
“不急…”
谢妤薇尤为喜欢摊主画的那圆滚滚的娃娃,火红的灯笼衬得那娃娃眉眼分外生动。
见此,谢妤薇侧眸瞧了眼身边紧张而不自知的男人,“夫君觉着这福娃娃长的可好看!?”
“夫人说好看,那她自然是最好看的。”
“油嘴滑舌!”
谢妤薇轻斥一声,又瞧了眼那圆滚滚的福娃娃,“那你说…这娃娃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闻声,谢舟昱不由的抬眸瞧了眼那正做着糖人的摊主,又垂首看了眼身前的谢妤薇。
不多时,便俯身在人耳畔低语了一句。
闻声,谢妤薇羞红了脸,狠狠得瞪了人一眼,“登徒子!”
骂完,谢妤薇顺手接过摊主手里的糖兔子,同那福娃娃一起塞进了谢舟昱嘴里,“既然都喜欢,那夫君就自己塞进肚子里…”
“唔…夫人当真是狠心,这般乖巧生动的娃娃,怎能塞得进为夫肚子里…”
“自然是要从夫人的肚子里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谢舟昱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同她谈论生子问题。
谢妤薇伸手在人腰上用力的拧了一把,“你…厚颜无耻!”
“同自家夫人谈此事有何无耻?”
谢舟昱一手拿着糖人,一手牵着谢妤薇将人护在拥挤的人流中。
城中高台,烟火冲天而去后在众人头顶炸开。
上元一过,便正式踏进了新岁。
除夕宫宴变故横生,谢舟昱原本同谢妤薇一同守岁的安排被‘倒春寒’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舟昱不愿同谢妤薇提及萧宁之事,只奈何人声鼎沸的街上,走哪儿都不乏有人议论起白日里禁军围住公主府一事。
“看来舅舅是打算将你这谢家主扣在京城?”
第一百九十七章心碎
晋宁公主一行奉旨入宫已有半年之久,普通亲王公主自婚后便自去封地,无旨无诏不得入京。
然晋元帝借着驸马身弱,将她们留在京中已有半年之久。
如今这道圣旨一下,莫说谢舟昱想离京回江州老家,现在是连公主府的大门都出不去一步。
谢舟昱摩挲着冻得微凉的指尖,拉紧了谢妤薇肩上的披肩,捧起谢妤薇的双手轻轻往起手上吹着热气,淡笑道:“他留与不留,扣与不扣,这京城为夫来了,自然是不会走的…”
“只是将你母亲那蠢货留在京城,日后自有他后悔的时候…”
那兄妹二人性子过分相似,偏执太过,许是儿时受冷待得久了,一朝得势翻身之后习惯了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萧辰如此,萧宁更是如此。
“母亲若是知你如此言说她,她怕是要心碎不已…”
谢舟昱捏了捏谢妤薇回暖的指尖,“薇儿,从她对你下毒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你的母亲…”
谢妤薇抬眸瞧着面前的男人,眼里染上了丝雾气,“或许从江州舟昱回府那一日起…薇儿在这世上便再也没了母亲。”
“薇儿还有夫君…这便够了。”
璀璨的烟火下,谢舟昱俯身轻吻过谢妤薇眉眼,“将来还有我们的孩儿…这世上我们才是血缘至亲的一家人…”
谢妤薇泛酸的眸子动了动,“舟昱,薇儿当真能做好一位母亲吗?”
她时不时的在想若将来她的孩儿被下人故意送走,在外颠沛流离十余年,她会如何…
但她怎么都不敢深想下去,哪怕现在这孩子在她肚子里不过两月,她也无法想象日后让她去经历苦难的日子。
“薇儿不怕…”
谢舟昱把人往怀里揽了几分,“有舟昱在…”
“嗯。”
谢妤薇红着眼埋头在谢舟昱怀里,或许如今这世上唯一能同她有血缘亲近关系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人。
“舟昱…”
“舟昱在…薇儿可是累了?”
“嗯…”
谢妤薇轻轻点了点头,嗅着谢舟昱身上淡淡的墨香,低声问道:“近日薇儿日日折腾舟昱,舟昱可累?”
这几日她因晋宁公主之事,时常寻谢舟昱不痛快,她也知谢舟昱这些日子公务繁忙,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难为人一二。
昨日夜里突发奇想的要食中秋节的月团,谢舟昱只得连夜同下人们着手准备。
可待人做好,今早呈了上来,她又不想瞧上一眼。
如此种种,连日来接连发生。
谢舟昱看着怀中人儿低头浅笑,“有娘子心疼,为夫自然不惧劳累,再者,妇人有孕心思本就复杂多变,娘子无须介怀…”
闻声,谢妤薇瞧了眼远处的面食铺,“那薇儿现下想吃一碗舟昱亲手做的素面,舟昱可会满足薇儿?”
谢舟昱瞧了眼远处的铺子,伸手轻轻点了点谢妤薇鼻尖,“你近日一直食素,太医开的安胎药你也不肯喝,生产时可怎么办?”
“那庸医开的安胎药又苦又难喝,舟昱若是真心疼薇儿,便替薇儿喝了罢…”
“你啊…”
谢舟昱无奈的叹了口气,牵着谢妤薇去了面食铺,从怀里掏出一定金子递给老板后,老板便乐呵呵的腾出了摊子。
冬日里在外食面的客人本就不多,如今来了个大方的老爷还不用自己上手,自然乐得清闲。
谢妤薇坐在一旁仔细瞧着那围着灶炉的男人,原本不报希望的一碗面,却在见着谢舟昱熟练的卷起长袖,利落的揉面挥刀切菜的那一刻改变了念头。
谢舟昱极为娴熟的揉着面团,修长有力的双臂不住的在桌案上拉扯着面团子,直到变成一条条细长的面条。
素月分辉,璀璨的烟火映照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路上身上。
这一刻,谢妤薇坐在喧闹的街市上,耳边摊贩叫卖吆喝声逐渐远去,眼里只剩下那火红的炉灶前的男人。
锅里滚着沸水,谢舟昱将手中的鲜面条在沸水里滚上了几滚,没一会儿便捞了起来,淋上一大勺热腾腾的高汤,撒上了点葱花,一碗清汤面便出了锅。
“路边小摊可用的食材料不多,娘子暂且将就着用…”
谢舟昱捧着汤面碗端到谢妤薇跟前,额上还挂着细汗,“娘子尝尝味道如何…”
见此谢妤薇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男人额上的汗珠,“虽没有山珍海味做辅料,味道却是极香…”
在这文人时常嚷嚷着君子远庖厨的时下,谢舟昱愿意为了她洗手作羹汤,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谢氏同云州那些人会作何想。
“若是叫月娘知夫君如此待我,心中恐怕又有不平…”
“娘子又拈酸,你有孕之事为夫下了死令,并未对外言说,覃月亦是不知…”
谢妤薇点了点头,云州那夫妻俩若是知晓她有孕,夜间怕是睡不安稳。
“快些用罢…风大了…”
“嗯。”
谢妤薇这几日胃口不佳,可在瞧着面前这碗清汤面时也不知为何,一时胃口兴起,面汤都未剩下。
“娘子若是喜欢,日后夜里为夫都替娘子煮上一碗面…”
谢妤薇怔了怔,“夫君就不怕此事传出去?”
谢舟昱却笑着牵起谢妤薇的手,抬眼瞧了眼满天的烟火,“这不过是寻常夫妻间最普通不过的事…为夫为何惧怕此事外传?”
闻声,谢妤薇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未言。
寻常夫妻…
谢妤薇怔愣的瞧着这街市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三三两两具是普通百姓的打扮装束,偶尔有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三五成群的路过,其余的皆是寻常百姓。
这街上的朴素与繁华,注定同他们无关,而他们也注定不同于谢舟昱口中的‘寻常夫妻’。
如今不论是谢氏亦或是云州那些周朝老臣,他们无时无刻的不在推着谢舟昱逼着谢舟昱前行。
如今谢舟昱还能同她坐在此处,过寻常夫妻的上元节亦是不易。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