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怒发冲冠,一脚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板“砰”的一声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虎目圆睁,怒视韩辰,大喝道。
“大孙!咱走!别听这狂生乱讲!”
韩辰见到有人踹门而入,也不惊讶。
这些日子,总有些自诩学问高深的腐儒来此寻他,说是要辩论。
他早已习以为常。
可被人如此粗暴地踹开门,这还是头一遭。
他眼见来人身着粗布衣衫,却龙行虎步,气度不凡。
心中暗自揣测,此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定了定神,韩辰拱手作揖,语气平和地问道。
“敢问这位老先生是何人?来我这学舍又有何见教?”
朱元璋怒火中烧,戟指韩辰,厉声道。
“咱是谁?你管是谁?咱来接咱得大孙,你这娃子是谁?在这里放屁,误了我这宝贝大孙,你担得起?”
还没等韩辰有所动作,朱元璋就觉得一只小手巴拉自己。
他转过头,看见朱雄英抬手想要挣脱,推开自己。
小小的朱雄英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
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尊师重道。
眼前这位老先生如此无礼地打断先生讲课,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而且,先生所说的明明都是至理名言,句句箴言。
哪里是如同老先生所说的“放屁”?
朱元璋愣住了,这小子,居然敢推他?
他低头看着几乎到自己腰间的大孙。
今日居然为了一个酸腐书生敢推搡他这个当爷爷的!
韩辰见朱雄英似乎并不认识那老者,心中疑惑更甚。
莫非……是个人牙子?但细细想来,也不太像。
这老者如此粗鲁无礼,莫非要对朱雄英不利?
“老先生,这位是我的学生。不知您有何贵干?”
韩辰语气平和,却暗中戒备。
朱元璋被大孙推得一个踉跄,心中更加恼火,这小子,真是被这腐儒洗脑了!
他瞪着韩辰,怒道。
“咱是大孙的爷爷!咱来接他回家,你管得着吗?”
话是这么说,但看朱英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认识这老头的啊。
韩辰拱手作揖。
“老先生有所不知,《大明律》有载:凡生采折割人者,一律凌迟,家产给受害者,凶手家属不知情者流放两千里,知情者斩……”
韩辰故意将“生采折割人”几个字咬得极重。
同时偷偷观察朱元璋的反应。
他心中暗想,若真是人牙子,听到这律法,定然会心生忌惮。
朱元璋听了,眉头直跳,这小后生莫不是把自己当人牙子了?
还没等他开口,小朱雄英便涨红了脸,小手用力地推搡着朱元璋。
语气稚嫩却带着一丝愠怒。
“这位老先生好不晓事理,先生所授之学乃是大道,又怎是你这老人家说的如此不堪。”
朱雄英使出吃奶的劲儿,却撼动不了朱元璋分毫。
他心中委屈,又有些害怕。
害怕老先生真的是人牙子,会把自己抓走。
更害怕老先生会伤害韩先生。
朱元璋听自家大孙如此的说自己,心中一个慌神,手微一松便由着朱雄英挣脱开。
只见他一溜烟跑到那书生身后,还戒备地盯着自己。
韩辰见朱雄英如此抗拒老者,心中更加确定,这老者来者不善。
他将朱雄英护在身后。
看着躲在韩辰身后的朱雄英,朱元璋心里又急又气。
咱家这大孙是怎地了?怎地不认得咱了?
莫不是甚么脑疾,把咱给忘了?
这可如何是好?
正焦急间,只听韩辰又问道。
“这位老先生究竟是何人?”
他问咱是谁?
断不能让他知道咱的真实身份!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咱就是一个军户,托陛下的洪福,分了田地,有吃有穿!你这小娃娃,竟敢对当今圣上说三道四!咱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撒尿和泥呢!如今咱有吃有喝,逍遥自在,可不是你这穷酸货给的!”
他说着,便想伸手去拉朱雄英。
他脸上带着七分急切,三分恼怒。
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韩辰见状,连忙将朱雄英往身后拉了拉,避开朱元璋的手。
他拱手作揖,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老先生此言差矣,圣上乃天下之主,自有圣明,岂容我等妄议?只是学生愚钝,不知老先生究竟是何人,这孩子明显不认得老先生您,老先生既是犬子的长辈,可有信物?可有人证?”
朱元璋一愣,他哪里有什么信物?
雄鹰走的时候。自己都给孩子带了些什么来着?
一时间他也是记不起来了。
这小娃娃,小小年纪,竟敢对咱如此无礼!
真是被这腐儒教坏了!
不行,咱得先驳倒这腐儒,让他知道咱的厉害!
只要证明这书生是错的,大孙自然会明白谁对谁错。
到时候,他定会乖乖跟咱回家!
“你口口声声说圣上错了,那你说说看,咱如今逍遥,是何解?”
朱元璋瞪着韩辰,语气咄咄逼人。
韩辰冷笑一声,拱手道。
“老丈既说逍遥,那学生便问老丈三个问题。”
朱元璋一扬眉:“你问!”
“其一,老丈家中丁口几何?”
朱元璋盘算了一下普通军户的情况,随口答道。
“七口之家,上有老母,下有稚子。”
“其二,家中月末结余几何?”
“咱每月俸米二两,加上田产收入,约莫三四两银子,除去开销,也能余个二三两。”
朱元璋说得煞有介事,心中暗想。
这书生定然要问咱如何花用,到时咱就说都给大孙买糖葫芦吃了!
“其三,老丈家余粮可够家中有人染疾?”
韩辰目光如炬,盯着朱元璋的眼睛。
朱元璋一愣,这……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普通军户家,哪有什么余粮?
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硬抗过去。
真要遇上大病,倾家荡产也是等闲。
他支吾道。
“这……咱身体康健,从未染疾……”
韩辰步步紧逼。
“老丈可知,如今米价几何?药价几何?老丈家中二三两银子,若遇家人染疾,可够几日?”
朱元璋额上渗出汗珠,这书生的话……
他强自镇定:“咱……咱自有办法!陛下圣明,定会……”
第五章 这老头莫非是个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