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愚走到家门口的时候。
一个面色惨白,唯有朱唇一抹殷红的清秀妇人仿佛泄了全身气力的走了过来:
“愚儿……你爹殉国,以后你就是武安侯府的老爷了……陛下国祭的旨意刚刚已经到了……”
这是陈愚的母亲,武安侯府的夫人——沈静姝。
武安侯一生战功赫赫,虽迫于皇权,纳了几房妾室,却独宠微末时结识的发妻沈静姝。
沈静姝出身南方清河沈氏,七代诗礼传家,祖上也曾显赫过,算是清流末支了。
沈静姝性如幽兰,在陈愚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斥责过自己,只是总是拿着书卷在他的面前读书。
和他爹更是一生相敬如宾,怡然自在。
沈静姝看着陈愚一身囚服,浑身散发着腐鸡蛋和菜叶的臭味丝毫没有嫌弃。
苦涩的撩开陈愚散乱的须发,伸出纤纤玉手将须发上的黏液清理了下来。
“苦了愚儿了……”
“以后,娘只能靠着你了,你虽自小骄纵,在外表现的乖张性戾,但娘知道,你本性不坏。”
“但,接下来,这偌大的武安侯府,就正式的担在你身上了……”
身后,院子中的护院和家丁侍女,纷纷表情肃穆的看着这对母子。
“我有诰命在身,又是侯爷生母,无需行礼,你们,在等什么呢?”
沈静姝的声音陡然高昂起来,她调转身形,一双美眸散发淡淡冷意看向府中众人。
尤其是府上另外几位陈稷从未碰过的妾室。
沈静姝的话让众下人一惊,纷纷躬身齐呼:
“参见武安侯~”
陈愚顿时点点头,笑了笑:
看向府上除了母亲之外的三位过门过门好几年的貌美姨娘淡淡的道:
“正好趁着几位姨娘都在,有些事情还是和几位姨娘说清楚。”
“几位姨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了侯府,如今我爹不在了,我也给几个姨娘重新选择的机会,如果今天哪位姨娘,想走,本侯可替父和离。”
此话一出,三位貌美姨娘面面相觑。
他们也大多大户人家的闺女,迫于家族压力,被当做政治联姻献礼的工具。
和武安侯,虽有钦慕之意,却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而今,陈愚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除了李姨娘,以需要和家族商议拒绝了之外,剩下的两人,都签下了和离书。
而对于陈愚而言,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尽快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以至于做出合理的抉择。
陈稷的死,显然是早有预兆的。
或者说,是一些有心人的推动下促成的。
武安侯民心太盛了,自十八年前,武安侯率一万腾龙卫,千里奔袭救下险些被活捉的景隆皇帝,随后更是将玉门关焊死,将北燕大军死死的挡在玉门关外。
奠定了南国这十多年来的稳定局势。
只是,皇室军权旁落,老景隆皇帝也是日渐苍老,时常神志不清,于是隐于幕后,命太子萧玉城摄政。
太子萧玉城又是一个心思狡诈,性情小气的人,如何能忍受得了一个臣子有远超自己的声名,并且还执掌强盛兵力呢?
所以,他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尚且有待商榷。
自己这次遭遇的必死之局,和他的死也有着必然的强相关性。
现在,他爹殉国,他自己反而因袭爵免死。
但,事情却绝对没有因此而结束。
反而,依然在风口浪尖上。
如果陈愚猜的不错,现在整个京都,不知道多少人在关注他这个新的武安侯的动作。
而对于现在力量薄弱,没有可靠支撑和信任的人的他来说。
继续保持之前的纨绔侯爷的形象,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陈愚抬起眼眸,再次找到了母亲沈静姝:
“娘,孩儿想要迎娶宋国公千金。”
沈静姝猛地抬起头来,原本低沉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你说什么?”
沈静姝对于陈愚的这个打算显然是非常震惊的。
他爹刚死,怎么就想着成亲了?
陈愚轻浮着笑着看向沈静姝,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本纨绔,自然要纨绔到底。”
“可是,你爹的丧事……”
沈静姝露出愁容,看着陈愚。
陈愚淡淡的道:“爹的丧事,是国丧,哪里轮得到我操心?”
“再者说,我要真表现的那么正常,怕是京都城里,有些人又要坐立难安了。”
“世人皆视我为纨绔,那我纨绔到底又何妨?”
沈静姝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这儿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愚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从沈静姝这里离开,陈愚大步穿过亭廊,走到前院。
叫来府上的周老。
这周老本是陈稷曾经的部下,一次大战中,身受重伤,再加上有一把年纪了。
就来到了武安侯府上。
是府上除了母亲之外,陈愚最为信任的人了。
周老眼神低垂,来到了陈愚的身边。
低声喊道:“小侯爷……”
“侯爷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周老,此事暂且不提,你对外放出消息,就说那刚刚免死的纨绔侯爷,不给老侯爷守孝,就急着想要求娶国公千金,不忠不孝,大逆不道……”
周老顿时愣住了,眼神流露出骇然之色:“小侯爷,这万万不可啊!”
“侯爷和当今圣上乃莫逆之交,你此举,过于荒唐,定然让圣上龙颜大怒!”
“周老您都觉得荒唐,说明就都觉得荒唐了,要的就是荒唐!”
“麻烦周老了!帮我准备一份去宋国公府的拜帖!”
陈愚朝着周老深深一躬。
这是曾经的陈愚从未做过的动作,往日的陈愚一直都将周老当做府上的下人,虽说不上多么冒犯,但是也从未有这等敬重。
周老深舒一口气,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侯爷。
隐隐感觉,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
于是也深深一拜,算是应下了陈愚的要求。
陈愚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荒唐的,也十分笃定,自己到国公府上提出这个要求,一定会被国公赶出门去,甚至都无法进入国公府。
但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示敌以弱,才能守正出奇。
然而,都不等陈愚做什么,这侯府就没消停下来。
当日深夜。
侯府挂满白绫。
陈愚感受着这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夜晚,看着窗缝外透进来和地球一般的月光,心中一片唏嘘。
然而,房顶上“哒哒哒”的脚步声,却让陈愚脸色微变。
“小侯爷,我是侯爷的部下陈达,我有侯爷身死之秘!”
一个急促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愚眼眸微抬。
第2章 整顿家族内务,确立新侯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