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将外衫在池边的黄粉之处滚了滚,粘上粉末才又穿上,取了树上的灯笼,急急往山中深处走去。
天上的月特别亮,即便没有灯火,也能看清地上的路,只是姜南知道蛇虫都是怕火的,有个灯笼在手,心里觉得安稳些。
山林,树木葱郁,灌草丛生,姜南生怕突然冲出一条蛇来,又捡了根木棍,边走边敲打着前面的草丛。
虽然夜间的山林,幽深可怖,却让姜南充满了希望,她飞快的穿梭在林中,看着月亮的方向识别方向,一路向山下走去。
……
话分两头,崔徵应召回京,自是不坐马车,单人单骑,快马加鞭,不消三个时辰便赶到了宫内,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接引的石公公见崔徵脸色不好,只是轻声道。
“圣上也是一夜未眠,大人一会儿进御书房谨慎些才是。”
崔徵心中一动,若是真拿他逗趣儿不至于一夜未眠,难道真有要事。
想着,崔徵加快了脚步,将石公公甩到了身后。
石公公望着崔徵焦急的身影,只好小步跑着跟了上去。
一进御书房,皇帝一身明黄色常服盘腿坐在一旁的软榻之上,撑着头看着手中的棋盘,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你来的倒是快,不必行礼过来坐。”
崔徵当真就没有行礼,坐到了皇帝对面,看着皇帝手下的棋局,不是什么难解的局面,皇帝却皱着眉头,一副愁坏的模样。
“圣上大半夜将臣从外召回,就是来看这盘棋的?”崔徵从手边的棋篓中取出一枚白色的棋子,放到了棋盘之中。
皇帝这才抬眸看了眼崔徵一眼,见他脸色极差,不由了然失笑。
“看来使官去的不是时候。”
崔徵也没有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
皇帝也不再逗他,正色道。
“山西已经搭进去三个钦差了,直到昨晚有人上奏供出了幕后主使。”
说着呷了一口茶。
崔徵丢下手中的棋子,望向皇帝。
山西矿山之事一直拖延到现在没有能解决,一而再再而三派钦差去,明里暗里都折在那里了,如此胆大妄为,山西的官中还有谁有这等手腕和胆量。
心知肚明的事,却苦于没有证据。
“国舅爷去那边也有些时日了,该回来了。”崔徵。
皇帝讥笑一声。
“若能召回来,还用折三个臣子在那儿了。”
只是这事已经拖了三四个月了,短时间内折进去三个人,皇帝还拿他没办法,他可是皇后唯一的弟弟。
皇后时依白是皇帝的发妻,没什么不好,家世显赫,为人端庄大方贤良淑德,与皇帝育有两子一女,唯一能让人诟病的也就只有这个国舅爷时锦华了。
皇帝还在潜邸之时,就知道皇后因为母亲早逝,过分溺爱这个小他们十岁的弟弟,皇帝本觉得时锦华年纪小,溺爱一点也没什么,便没太过管束,以致养成如今这副草菅人命的性子,胆大妄为到在山西圈地为王。
只一句,他是由皇帝皇后亲手养大的,山西的官员就得将他供着。
皇后将后宫约束的很好,在面对时锦华的问题上却是每每提起便只有一句,华儿命苦,早年就丧母,是圣上与妾身一道儿亲手养大的,圣上对他得多加教导宽容些才是。
酒精还要如何宽容呢?
圈地为王,将矿山私自占有,杀了三个钦差,罪罪当诛。
皇帝略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也不想杀了这个看着长大的小舅子,可他闹的太过,将矿山私占后,奴役百姓,令山西民不聊生,苦其酷吏良久。
不得不杀。
“若只是这样,朕当真得将他斩于午门,可薇砚你猜猜是谁上表的?”想是想到了好玩的事,皇帝突然又道,也不等崔徵问自己又接着道。
“一个名叫葛靖的旷工之妹,据说是经历千辛万苦才逃脱华儿的掌控,来到上京告御状。”
皇帝的手指头轻轻点了点棋盘。
“直接送到了圣上面前?想必此女貌若桃李吧。”崔徵想到了什么似得,问道。
“大理寺卿卫承弼从进宫的?”
皇帝点了点头。
崔徵却皱起眉头,卫承弼师承太傅漆康,而漆康祖上是山西并州的氏族,太傅之女是地位仅次皇后的云贵妃,二人在后宫也就早年相争的厉害了些,自皇后的长子被立为太子后,云贵妃便安分了下去。如今经由卫承弼之手将一个美貌女子送到皇帝面前,不得不令人心生疑虑,时锦华若是铁证如山,那皇后多多少少也是要被牵连的。
那这事就难办了,难怪折损这么多钦差。
“你要见见那女子么?”皇帝问。
崔徵一脸关我什么事,连忙摇头。
“看样子,这女子是人家苦心培养送给圣上的,臣岂敢夺人之好。”
皇帝意味深长的望着崔徵。
“难道不是担心你的月儿吃醋?”
崔徵倒是大方承认,面上略显得意的点点头。
“圣上有所不知,我家那位可不比娘娘们大度,她小心眼的很,还很爱哭,哭的臣脑子都大了。”
“那可不行,你早晚都得娶妻,还能守着个通房过日子?若是想将她提为妾,还是先娶妻的好。”皇帝不赞许道。
崔徵心中一动,却没有反驳,他目前还没有考虑娶妻之事,前几日去崔府将姜南的卖身契从陈氏手中要回时,陈氏便给他提了几户欲与崔府结亲的人家,他推脱说公务繁忙,届时再看。
如今皇帝也提了,他也确实想将姜南提为通房,给她一个名分……
“先不提这个,圣上召臣来是想让臣去趟山西?”
崔徵问道。
“正有此意,微砚你微服一趟,替朕看看究竟是华儿胆大妄为,还是另有隐情,这满朝文武,也只有你能压制住那个孽障。”
皇帝将手中一直捏着的棋子放到了崔徵方才放的白子旁边。
“玩一把请君入瓮?”皇帝道。
崔徵笑了笑,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推乱了,笑道。
“圣上要牺牲自己,臣自然不好规劝什么,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第56章 玩一把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