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徵也是今日才发现,犯月的骨气。
她跟旁的女子不同,即便身为奴婢,竟以这种方式跟他无声抗衡着。
她派凝珠去与他说明原委,想必是猜到了他生气的原因,却没有自己去找他,而是继续跪着。
便是咬破了嘴唇,也硬挺挺的跪着。
崔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心中一时间有些茫然。可见她又冷又热难受的模样,心下却突然升起不忍。
怕是觉得自己委屈了,病糊涂了,便开始想回家了。崔徵不明白,那个将她卖了的家有什么好想的。
可想家是人之常情。
胡大夫今儿着急忙慌的跑了两趟,赶到主院时便见到了开始狂吐的姜南,当即脸色一变。
“哎哟!”了一声,就冲上前,顾不得脏污吩咐道。
“快,帮我将姑娘按住,别让她乱动,得紧急施针,迟了怕是救不回来了!”
崔徵一听,这么严重,脸色都变了,一把推开哭着的东哥,上前将姜南按住。
胡大夫丝毫不敢懈怠,当即就上前施针。
崔秀娇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情景,有些吓着了,她没想到人好端端的晒晒太阳,就要被晒死了。
可瞧着姜南那通红的脸,又有些不舒服,望着小叔那面沉如水的模样就知道,小叔怕是还是挺在意这个犯月姑娘的。
心里冷哼,想着,让你欺负人家,这下好了,病的不轻吧。
可心中这么想,又不敢说出来,本想着在院中等着结果的,可堂厅那处祖母派了人来唤她,她只好先往宴席去,今儿个她是寿主,她不在还怎么开席。
心下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被胡大夫扎成刺猬般的姜南,才离去。
待姜南止了吐,胡大夫已经满头大汗,又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了两片参片带到姜南口中。
“劳烦大人拖住姑娘的下颚,别让她吐出来,这参片是吊着她这口气的。”
此言一出,崔徵心沉了下去,冷声问道。
“此话何意?”
“大人可曾听说过晒死人?姑娘这几日本就身子阴虚,便是泡了药浴,也得慢慢调理才行,突然被这么一晒,高热肢厥、舌绛脉滑数,又呕吐不止,若是不拿这参片吊着气,怕是等不到煮好药。”
“那你还不快去煮药!”崔徵喝道。
突然的呵斥,让胡大夫吓了一跳,连忙称是,退了下去之前又道。
“大人可以让丫鬟们替姑娘用冰水擦拭前额、脖颈、腋下、手心、脚心这些部位,可以快速将姑娘的高温降下来。”
“可她喊冷。”崔徵道。
“这是热极,阴阳颠倒了,大人尽管先替姑娘降温才是。”胡大夫回道。
崔徵连忙挥了挥手,让他去煮药。
东哥和凝珠听了,已经去准备冰水了。
原本东哥是打算自己伺候姑娘的,可崔徵见她们动作慢,自己上手替姑娘拿冰帕子擦额头和脖颈。
姜南只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窟,冻得瑟瑟发抖,直往热的地方钻。
“好冷……救救我……”
她不想死。
隐约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叹了口气,跟她说她不会死的。
骗人,她都快要冻死了。
都怪崔徵那个狗东西,凭白跟她生气。
明明不是她的错。
她一定要逃出去!
……
陈氏见孙女撅着个嘴就回来了,还想着,怎么了这是,犯月没能让崔徵松口?
崔秀娇愤愤的走到陈氏跟前,才低声讲了方才发生的事,陈氏饶有兴趣的哦了声,笑了起来,拍了拍崔秀娇的手道。
“这是好事啊,你不高兴什么?”
当然不高兴了!
那个犯月还是蛮听话的,好端端的给人跪的差点死了,这能让她高兴起来么?
真不懂祖母怎么想的。
陈氏却很是高兴,这说明犯月真能牵动崔徵那庶子的心,既是如此,往后的事也好办了。
只要犯月不死,往后崔徵还不任由她拿捏。
当即拍了拍崔秀娇的手背。
“好了,今儿是你的生辰宴,哪里能噘着嘴,像什么话,快开宴吧,别让夫人们等急了。”
崔秀娇这才点点头,搀扶着陈氏去曲水流觞宴上落座。
……
姜南可能是太难受了,一直在无声的哭着,她一哭,东哥和凝珠也跟着哭。
崔徴看着心烦,将那两个丫鬟赶了出去。
高温已经降下来了,也喝了药,就看姜南能不能熬过去了。
崔徴听说过晒死人,可能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他眼前。
原本死就死了,左右不过是陈氏的棋子,可没有她还会有下一个犯月,更何况这一个挺有趣的,总是给他耍一些一眼看破又无伤大雅的小聪明。
若真的死了,还挺可惜的。
崔徴拧起眉,心中的纠结又开始翻涌起来。
他像是怀中揣了麻雀,欲让其死,又欲让其生。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对犯月是如何在意的,可在听到她要帮着陈氏游说之时的怒意,叫他不安,若真上了心,岂不是要被陈氏拿捏搓圆?
不若就让她这么死了,往后再对付陈氏,便说心中放不下犯月?
不行,同一招岂能用两次!
不若……放她走?
崔徴望着床榻上刚从鬼门关走过来的姜南,面色苍白,下嘴唇还破着,她突然喃喃开口。
“不要……”
他听不大清,倾身过去,侧着耳朵仔细听。
“……爱……不……回……”
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便吐字不清楚。
崔徴却震惊的回头望向昏迷的姜南,她竟如此爱他?到了爱不悔的地步?
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这女人若是离开了他,便不能活了吧。
起初还以为她是装装样子骗人的,可如今亲眼看到了,她病得昏迷不醒还再惦记着他,即便此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崔徴叹了口气。
“我拿你怎么办好呢。”
思来想去,今日之事,便是陈氏拿捏着犯月的卖身契,令她不得不从,若要心无芥蒂的留下她,必然得将她的卖身契从陈氏手中拿过来才行。
但陈氏还指望通过犯月控制他,又岂会轻易的将东西给他。
崔徴下意识的摩挲着大拇指,心下细细思量,却听姜南无意识的嚷着冷。
当即吩咐道。
“取床被子来!”
第二十五章:她居然如此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