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的血并非是鲜红色,而是带着黑色的淤血,所以他没有生病,也没有绝症,只是中了毒。
那么,很早的时候,他在宫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此事,却为什么一直要隐瞒着不说?
握紧右拳,灵雎忽然看向纪如景问道:“说,是谁下的毒?”
纪如景面色一白,小豆子闻言也是面色难堪,浑身一个哆嗦,吓得不敢出言。
纪如景张口欲言,司徒悠远忽然艰难地咳嗽起来,嘴角的鲜血汩汩溢出。灵雎心尖狠狠地揪起来,冷声说:“为什么不宣太医瞧瞧?”纵然害怕军心动荡,若是不医治,等皇帝都死了,还要什么军心?
纪如景喟叹一声,低下头说:“若是太医有用的话,早就宣了。他们连皇上是否中毒,都瞧不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宫里那么久,没有一丝风声传出来。这种毒,太医居然都把脉不出来!
纪如景已经看向小豆子说:“顺公公你去,给皇上端盆水来,换了衣服。”小豆子慌忙应道,跑了出去。
司徒悠远额头冷汗涔涔,灵雎低头给他擦去汗水,看着他紧紧地蹙起眉头,看上去似乎很难受,心尖也紧跟着揪紧。
“知道是什么毒吗?”灵雎轻声问道。
纪如景一怔,迟疑了一下,终是吐出两个字:“梦香。”
轰隆,如惊雷炸响。梦香-――灵雎依然记得,前世死前,就是因为喝下的牛奶中,被妹妹林萧雅下了梦香!
蹙眉,灵雎当时明明记得,林萧雅说了,这种毒会令人在睡梦中死去,法医鉴定也是心肌梗塞猝死,怎么司徒悠远的症状不是那样?
疑惑地看向纪如景,他躲开灵雎的眼睛,闷闷地说:“此毒无色无味,并且有两种投毒方法。第一种可以放进膳食中,并且在空气中放入特定的香料,两者相互调味,可以立刻中毒。”
“那么,第二种呢?”灵雎心底忐忑地问道,这一种肯定不可行,司徒悠远的膳食与香炉中,应该不会出现差误。
纪如景沉吟了一下说:“第二种又是子母相接,子体先服下药引,与母体长期接触,久而久之,毒气通过空气传入母体之内,不过这个过程要相对较短,只需要半年时间就可以令母体毒发身亡。”
灵雎大吃一惊,想起来自己前世中了梦香,其实就是第一个办法了。还记得自己习惯用一种熏香在卧室中,而且是林萧雅建议自己的。
想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与夏泽天在谋划一切了。而新婚夜,他们按耐不住,终于是下了毒。
“那么,可查到毒源了?”灵雎不死心地问道。
纪如景正要回答,就听到响声,想来是小豆子端水进来了。小豆子进来后,放下脸盆,一脸惊恐地说:“纪大人,皇上他,不会有事吧?”他问着,像个惊恐地孩子一样。
小豆子对于司徒悠远,衷心倒是真的。
纪如景不语,灵雎已经拧干毛巾,给司徒悠远清理嘴角残留的血迹,看着那带着黑色淤血的鲜血,心底窒息般地疼痛。
司徒悠远的眉头一直紧紧地拧起,他必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灵雎心底简直是心疼地难受,真希望可以代他承受那番痛苦。
按照纪如景的说法,司徒悠远应该是被用第二种法子下了毒,但是到底是何人,居然那么隐忍,甘愿用半年的时间,下了毒。
此人心机,可见不是一般的缜密和歹毒。
深呼吸,灵雎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说:“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皇上中毒了?”
纪如景说:“鼎山那次,皇上遇刺受伤,吐出的血中夹杂着黑色,大哲的辉煌说,皇上怕是中了毒。”
辉煌?是君子衿说的!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灵雎心底暗暗惊讶。
纪如景说:“听辉煌提过,当年大哲内乱,辉煌曾经被下过此毒。此毒乃是大哲曾经的国舅从沧浪国带回,所以当日,辉煌查了玳瑁皇后。听闻梦香出自巫族,而玳瑁皇后不会是巫族传人。所以辉煌猜测,王朝存在巫族传人。”
“那么,当初皇上派你出去办事,其实就是前去大哲,寻找解药吗?”灵雎沉吟着问道,既然君子衿中过此毒,现在又没事,肯定是知道了解药的药方。
纪如景颔首说:“没错,我的确是前去大哲,问辉煌要解药。”
所以当初,灵雎瞧见君子衿与玳瑁皇后在树林中拉拉扯扯,其实不是私会,而是因为此事。难怪司徒悠远说,大哲不会与沧浪国联手。
而昨天灵雎见到如景的时候,他也说了,事情不太顺利,那么是没有拿到解药吗?
心底一酸,灵雎问:“那么说,解药,没有拿到吗?”
纪如景摇头说:“不,解药是拿到了。”
灵雎闻言一怔,随即说:“那么,为什么不给皇上吃了?”
纪如景闻言咬牙,握紧右拳一字一句地说:“梦香的解药,含有甘草的成分,而且分量占据地很多!”
甘草啊-――灵雎强忍住地泪水终于是落了下来,司徒悠远恰好就对甘草过敏啊!当初袁夫人那个糕点,含有的甘草,司徒悠远就吐成那个样子!
这真是晴天霹雳!但是,不管怎样,还是要试一试。
咬牙,灵雎说:“去,将解药取来!”就算是强喝下去,也会有一些喝尽肚子里,这样起码好些。
纪如景没有迟疑,迅速去了外面,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瓶子过来,递给灵雎。
灵雎一看,居然是药汁!禁不住蹙眉,若是在现代,起码可以用西药,那是颗粒,那么就不会有问题了。
司徒悠远还在昏迷中,灵雎狠了狠心说:“顺公公,掰开皇上的嘴巴。”
小豆子点头,灵雎倒了进去,司徒悠远忽然动弹一下,本能地捉住灵雎的手,抓得很紧。灵雎趔趄一下,纪如景吓了一跳,迅速将解药捉住。
“呕――”司徒悠远侧过身狠狠地呕吐起来,“皇上-――”灵雎扶着他,小豆子也在一侧扶着,两人都是担忧地心疼地看着他。
吐了很久,司徒悠远眼泪都吐了出来,蓦然,再次又吐出了鲜血。
“皇上!”灵雎惊呼道,任凭泪水哗啦啦滑落。这药汁,压根就喂不进去!
司徒悠远浑身乏力,灵雎扶着他重新躺了回去。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温暖的手掌,现在居然是那么的冰冷!
他还在不停地闷哼呻吟,灵雎知道,他必然很难受。那么他这一次御驾亲征,其实就是抱着决一死战,必死的决心了!回头看向纪如景,灵雎说:“这样的状况,皇上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是不是?还有如今这样,你们要怎么做?”
司徒悠远这样子昏迷,接下来的战况,他无法出席,军心必然受损,他总不能一直不见诸位将军吧?
纪如景缄默不语,半晌迟疑着,终是说:“娘娘,皇上已经拟好了诏书,说是――”纪如景还是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不再说下去了。
灵雎心底一惊,一个答案就要脱口而出,却还是带着侥幸问道:“说下去,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说,若他有何不测,就传位于淮王!”纪如景终是说了出来。
心尖止不住颤抖,灵雎摇头说:“这不可以!皇上还有小皇子,他怎么可以传位给淮王呢!”太后若是知道了,肯定也是不依的。
纪如景摇头说:“娘娘忘记了,小皇子还年幼,怎可以堪当大任?”
是啊,小皇子才几个月大,若是登基了。外戚和大臣必然会起了挟天子之心,王朝就要濒临完蛋了。
加上三国纷乱,淮王无疑是最为合适的登基人选。但是,灵雎却是坚定地摇头说:“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赞同!这个天下是皇上的,有他在的一天,我就不允许有人夺走属于他的任何东西!”
哪怕生灵涂炭,灵雎也不在意,大不了造出火药!
骄傲如司徒悠远,在这个时候,将灵雎支开,这说明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所以他才不得已选择了传位给他人,但,灵雎也说了,他去了,灵雎也绝不独活!
那么,纵然有最后一丝机会,灵雎都不打算去放弃,这个江山,灵雎势必也要为他牢牢守住!
他说,要灵雎好好活着,回来见他。
那么,灵雎就绝不会允许他有丝毫不测!
“若是等会儿诸位将军回来了,你去告诉他们,皇上今日彻夜不眠,劳累过度,身体抱恙。”灵雎咬牙,迅速做出了决断。
“你――是要告诉给位将军,皇上抱病吗?”纪如景不太置信地问道。
灵雎颔首说:“皇上本就疲劳过度,现如今只能告诉他们是积劳成疾,这样才不会造成军心涣散。你明日记得准备马车,这样一来,他们心底有数,不会宣扬出去。”
“马车?皇上这情况-――他-――”纪如景迟疑着说。
灵雎咬牙说:“此事你不必担心,一切我自有打算!”顿了一下,灵雎继续说:“如景,我现在急需一个身份,能够指挥去千军万马的身份!”
“什么?”纪如景大吃一惊:“红――呃,这里可是军营重地,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可以――再说了,你还要指挥-――”纪如景没有把话说完。
灵雎盯着他,坚定地说:“呵,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秋国那个军师了!”师傅啊,五年相伴,自然是彼此了解颇多。
纪如景的眸子中,错愕瞬间变成了惊讶和不可置信。
012 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