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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第七十九章,送我归故乡
  慕晴安息地闭上眼。从答应随安夏澈回晋国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痴想过自己还能等到楚未央帮自己恢复记忆的那一天,然后回到自己以前平静的生活中去。现在,纵使不知自己究竟是谁,她也死得安心。因为在她进入命运的轨道之前,就已经及时止住了自己向前的脚步......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死了之,可是快要落到地时,慕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遇到一个巨大的阻力,痛苦地缓缓睁开眼,慕晴梦呓般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吴羽寂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自己怀中伤痕累累的慕晴,冰凉的泪水滴到她的脸上,与她的泪水交融在一起。声音低沉哽咽:“......我不准你死....”
  慕晴兀地笑了,痛苦地别过头去:“.....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连死的自由也不肯给我......”
  吴羽寂看着慕晴的侧脸,流泪说不出话。突然,一阵闷哼,吴羽寂身体一趔,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慕晴回过头看着他,泪眼朦胧。吴羽寂抿起一嘴笑,在慕晴额头上落下一吻,搂着她温柔的说:“走,我们回家......”
  马鞭一扬,魔羽逆着风向千里之外的相安城奔去。
  城楼上安夏倚月目光呆滞地丢下手里的弓箭,绝望地倒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无力地爬到安夏澈身边,安夏倚月抱着他喊得撕心裂肺。和着狂风,渐渐变成鬼魅般的嚎叫。
  金迷城与相安城之间尽是沙漠。初冬时节,沙漠中不仅缺水而且气候严寒。慕晴本是求死之人,对此刻将要面对的恶劣环境无动于衷。坐在吴羽寂怀里,声音微弱:“阎王...你不要管我......”
  吴羽寂置若罔闻,抱紧慕晴径直走入茫茫大漠之中。
  慕晴在吴羽寂怀中晕死过去,完全失去了知觉,待她重新醒来之时,吴羽寂已经带她走出大漠中心。艰难地张张嘴,刀割一般的痛从嘴唇传来。慕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昔日里水润无比的红唇此刻已经干得不成样子,不仅起皮开裂,裂口中还有已经干了的血迹。轻轻一碰就吃紧的痛。
  一滴泪缓缓流上干燥的唇,慕晴轻轻地握紧吴羽寂的战袍。
  慕晴不知道吴羽寂带她在沙漠中走了多久,只是这日她醒过来时正是黄昏时分,吴羽寂停下来。这也许是他每日的休息时间,但慕晴并不知道。把慕晴抱下轻轻靠着一块冰凉的石头,慕晴微微睁开眼,看清了吴羽寂的脸。看到吴羽寂的一刹那,慕晴不禁一怔,面前的他突然之间好像老了十岁。妖冶的脸上生满胡渣,薄红的唇像龟裂的大地。与早前妖媚多情的他相较起来,着实成熟沧桑了不少。
  慕晴对着吴羽寂勉强携起一抹苍白无力的笑,想和他说几句话,张开嘴却只感到绵延无尽的疼痛。吴羽寂温柔地看着她,从腰间取出一个错丝金纹水壶。里面还剩下最后一口水。
  “明日就到相安城了。”
  听到买吴羽寂沧桑嘶哑的声音,慕晴轻轻点头,想伸手接过他递给自己的水壶。无奈,手刚刚抬起就又重重的落下。慕晴眉头微微一蹙,冷汗渐渐爬满额头。
  吴羽寂看着她,收回递出的水壶,一口饮尽水壶里的水,勾下腰,干燥的嘴唇覆上慕晴的唇。冰凉略带腥甜的水液从吴羽寂唇中款款流入慕晴嘴里。尽管吴羽寂脸上的胡渣扎得慕晴生疼,尽管他的唇已不再温柔多情。在这一刻,慕晴的心却是猛地一颤,瞬间被什么融化一般。
  “夜晚沙漠中气温极低,我们必须继续赶路。”喂完水,吴羽寂离开慕晴的唇。慕晴看到他的唇裂开的地方又开始流血,泪水涌上来,想来这一路上,他应是只在给自己喂水时才沾一点水,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嗯。”慕晴努力笑着对吴羽寂轻轻点头。吴羽寂挽起她的耳发,弯腰重新将她抱上马背,自己随之纵身上马。
  一夜疾驰,慕晴已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能看到暮沉楼了。但沙漠中,看到并不代表距离近。据目测,他们离相安城至少还有半日的路程。
  这一日起了大风,之前他们是否也遇上过大风,慕晴无从得知。但这时她知道他们在风中举步难行。魔羽深深低下头,四只铁蹄陷进沙里,一步也不能往前迈。
  风很大,卷起满天的风沙,迷得人根本不能睁眼。吴羽寂右手拉紧缰绳,左手把慕晴护在怀里,任飞过的沙粒划破他好看妖冶的一张俊脸。瞬间,血流满面。慕晴抬头,嘴唇一刹间更白了几分,因为她看见吴羽寂脸上的一些伤口虽然被割得很深,却没有血流出来!
  等风小一些后,吴羽寂凛着脸狂抽魔羽逼它赶路。这一日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暮沉楼下。
  阔别重逢,慕晴有的是难以言喻地激动和感慨。第一次,她觉得魏国就是她的家,永远的家。
  “那,那是什么?”指着暮沉楼下的一具已经干燥的马尸,慕晴的声音在颤抖。
  吴羽寂没有循着慕晴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躲闪:“......铁云一心想把我救回相安城,拼命狂奔。我驾驭不了它,于是便杀了它,唤来魔羽,赶去救你。”
  慕晴瞪大月眸直直望着吴羽寂,刚要张嘴,眼泪就流水一样地流出来。身子一斜,再一次晕倒在吴羽寂怀里。
  醒来时,慕晴认出自己是躺在城主府中自己的房间里。四周望望,慕晴看见洛瓷南正守在自己床边。头有些痛,她虚弱地问道:“......阎王呢?”
  南瓷南听了一头雾水,又随即明白过来。沉着一张脸,无奈地摇摇头:“城主昏死前命瓷南守在玖夜公子身边......”顿一顿,觉得有些不妥,纠正道,“......守在小姐身边,一定要让大夫把您救回来......”
  慕晴听了微微蹙起眉头,用力从床上撑起身来,正色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洛瓷南看着她,噙满泪水:“......大夫说,没几日寿命了。”
  慕晴重重摔回床上,目光呆滞地听洛瓷南伤心地在自己床前自言自语:“城主身后的一箭直至心脏,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本已有性命之忧。加之沙漠中气候恶劣,为救小姐,城主竟然自己割脉放血作为小姐每日的水源,供小姐续命之用。相安城与金迷城来去千里,之间全为沙漠,城主一人带着小姐回来,不知经过多少险难。大夫还说,城主能撑至今日,已实属奇迹。”擦擦眼泪,洛瓷南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讲得太多了一些。顿一顿,他立即收尾,“小姐现在也醒了,就请城主还在的时候,多过去看看他吧......末将知道,城主很爱很爱小姐。因为只有无悔的爱,才会让一个人忘记生死,给一个人无比的坚持和毅力......”
  慕晴仰着头没有看他。洛瓷南起身轻声出去,深深看她一眼,轻轻关上雕花木门。
  “雪银...雪银...”慕晴缓过神来,沙哑着声音唤着雪银。
  雪银推开门走了进来,清秀的一张小脸急得五官都扭到了一起。
  把慕晴从床上扶起,慕晴轻轻抚上雪银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柔的笑:“雪银,帮我梳洗一下,我要去看王爷。”
  雪银鼻尖一酸,声音有些颤抖:“是......”
  慕晴弱不禁风地坐在铜镜前,让雪银换下一套一套的衣裙。
  “小姐,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最爱的白色啊。”拿走最后一件白色的长裙,雪银不解地看着慕晴。
  慕晴看着雪银淡淡一笑,缓缓说道:“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虚弱的样子,到时又该让他担心了......雪银,我今天想穿那件正红色的绣花裙。”
  “是。”雪银轻声应过,转身取来那条慕晴从未穿过的正红色绣花裙,帮她换上。
  “今日帮我画浓艳一些的妆,这样看起来比较有精神。”慕晴不急不慢淡淡说着。雪银拿起眉笔含着哭腔回了一声。
  妆末,雪银为慕晴披上一件紫色狐裘。外面飘起雪花,慕晴撑着一把青伞,由雪银陪着缓缓走向吴羽寂的房间。
  收好青伞,雪银为慕晴推开门。慕晴看一眼雪银,示意她在门外候着,自己轻声走进房中。
  站在门边抖抖落在肩上的雪花,几日的休养,慕晴已恢复往日的花容月貌。吴羽寂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静,慕晴缓步走过去,看他沉沉地睡着,脸色苍白,脸上的伤却令人触目惊心。
  “阎......”慕晴张开嘴,声音却噎在喉咙发不出来。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吴羽寂满是伤痕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他在陪她一同流泪。
  泪的温度让吴羽寂恢复了知觉,睫毛微微颤抖。半晌,他终于醒过来。
  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慕晴看见吴羽寂看着自己正努力笑着,张开嘴,艰难地说:“我...我没事......”
  慕晴扑哧一声笑了,把吴羽寂靠进怀里,让他坐着能够舒服一些:“傻瓜,那你保证你不会死。你不准我死,现在我也不准你死。”
  吴羽寂笑了,泪水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流进嘴里,腻人的甜味:“我...我答应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抱了很久。在慕晴的怀中,吴羽寂又昏死过去。其实,就算这样死去,他也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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